第434章 赵国使团的“宴请”(2/2)
厅里的侍女、乐师,还有门口的护卫,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厅门被轻轻带上,只剩下他们四人,和角落里噼啪作响的炭火。
田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秦将军,今日请将军来,除了答谢,其实……还有一事,想与将军推心置腹。”
秦战放下酒杯:“使君请讲。”
“将军年轻有为,手握利器,麾下雄师,克城拔寨,战功赫赫。”田文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然功高震主,古来常有。将军可知,就在前日,咸阳又有御史弹劾将军——‘擅杀俘虏,火药滥用,耗费国帑’?”
秦战手指在玉杯边缘轻轻摩挲。杯壁温热光滑。
“哦?”他抬眼,“咸阳的事,使君倒是清楚。”
“不敢说清楚,只是……有些消息,传得快。”田文笑了笑,“文在邯郸时,也曾听闻,秦国的宗室、老臣,对将军的‘新法’、‘新器’,颇有微词。说将军坏了祖制,乱了人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赵王,却是爱才之人。若将军有意,赵国愿虚上卿之位以待。一应家眷、部属,皆可妥善安置。保将军一身才华,有尽情施展之地,不必受那些庸人掣肘。”
说完,他盯着秦战的眼睛。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四个人的呼吸声。
秦战慢慢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酒面映着烛光,也映着他自己的脸——一张被边关风沙磨砺得粗糙、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贵使好意,心领了。”他放下酒杯,青铜杯底与玉案碰撞,发出清脆一响,“只是秦战一介粗人,习惯了大秦的糙米和北风,怕是享不了赵国的富贵。”
他站起身,拿起佩刀:“这酒……不错,就是太甜了,齁得慌。”
田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疤脸刘校尉的手按上了刀柄。公子成把玩玉杯的动作停了。
秦战没看他们,只抱了抱拳:“营中还有军务,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厅门拉开,风雪卷进来,吹散了满室的暖香。二牛和四个亲兵立刻迎上来,手都按在兵器上。
秦战大步走出厅门,走下台阶。雪更大了,扑在脸上,冰凉。
身后传来田文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隐隐透着一丝冷意:“将军慢走。夜路滑,小心脚下。”
秦战没回头。
他走出院门,走进风雪里。红灯笼的光被远远抛在身后,只剩下街道两旁民居窗户里零星的、昏黄的灯火,在雪幕里明明灭灭。
二牛追上几步,压低声音:“头儿,没事吧?”
“没事。”秦战紧了紧衣袍,“回去。”
一行人往回走。脚步声在雪地里变得沉闷,嘎吱,嘎吱。
走出一段,秦战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别院。
大红灯笼还在风雪里摇晃,暖光映着门前的雪地,一片诡异的、不真实的红。
像血。
他转过身,继续走。
风雪更大了,几乎要迷住眼睛。远处,营区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梆子响——该换岗了。
秦战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
黑伯的齿轮,冰凉。荆云的短刀,微温。
还有那颗心,在胸腔里,一下,一下,跳得沉稳而有力。
他知道,从今晚起,有些事,再也不能回头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