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韩朴的“偶遇”(1/2)
回城的路上,没人说话。
狗子拄着拐杖走在最后,低着头,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好像在跟谁赌气。秦战抱着木箱走在最前,背挺得笔直,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些。风从背后推着他们走,卷起路上的尘土,扑在背上、脖子上,沙沙的。
进了城,街道上开始有人了。推着小车卖炭的,担着担子卖菜的,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的行人。空气里混杂着炊烟、牲畜粪便和冬天特有的、清冷的灰尘味。
巷口那几个守兵还在,看见秦战一行人回来,眼神躲闪了一下,没人上来问。
院子门开着,陈校尉正在训几个士兵——是昨夜参与营啸、但情节较轻的几个,正耷拉着脑袋挨骂。看见秦战进来,陈校尉停下,挥挥手让那几个士兵散了。
“大人,”陈校尉走过来,压低声音,“早上郡守府那边派人来过。”
秦战把木箱递给二牛:“说。”
“说……让咱们清点缴获的魏国匠造工具,列个单子,下午要派人来取。”陈校尉顿了顿,“说是咸阳将作监要‘核验’。”
秦战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正房——韩朴还坐在门槛里头,手里拿着那把锉刀,但没在擦,只是愣愣地看着院子里的某处空地。
“让韩师傅去。”秦战说。
陈校尉愣了一下:“他腿……”
“库房不远,让他慢慢走。”秦战说完,转身进了西厢房。
狗子已经坐在草铺上了,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耸着。秦战没叫他,只是把门带上,走到窗边。
窗外,陈校尉正跟韩朴说着什么。韩朴点点头,费力地撑着门框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院外走。那条伤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眉头就皱一下。
秦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库房在两条街外,原来是韩国一个小官家的私库,墙厚,门结实,现在临时用来堆放缴获的杂项物资。门口有两个士兵守着,看见韩朴过来,其中一个认识他,喊了声“韩师傅”。
“嗯。”韩朴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陈校尉给的令牌。士兵验过,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一股混杂着霉味、铁锈味和灰尘味的气浪扑出来。库房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两个小窗漏进来几束灰白的光,光柱里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地上堆满了东西:破损的甲胄、折断的长矛、压扁的头盔,还有一堆用麻绳捆着的竹简、木牍。角落里,专门辟出一块地方,放着那些缴获的匠造工具——大大小小的锤、凿、锉、锯,还有几架损坏的弩机零件。
韩朴走过去,在工具堆旁蹲下。左腿伸不直,他只能半跪着。他从怀里掏出块粗布,铺在地上,开始一件件清点。
手指碰到那些冰凉的铁器时,他动作顿了顿。
魏国的工具,和秦国的,不太一样。秦国的更粗犷,棱角分明;魏国的更细巧,手柄的弧度、锤头的比例,都透着股讲究。他拿起一把半圆凿,凑到光下看——凿身靠近刃口的地方,刻着一个极小的徽记:一只简化了的、展翅的鸟。
这是大梁官坊的标记。
韩朴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徽记。很多年前,他还在韩国官坊学徒时,见过魏国来交流的匠人带过这种工具。那时候他还年轻,羡慕得很,觉得魏国匠人手艺真细。
现在这些工具,成了战利品,堆在这昏暗的库房里,落满了灰。
他叹了口气,开始记录。每拿起一件,就在带来的木牍上用炭笔记下名称、数量、完好程度。动作很慢,一是腿疼,二是……每件工具,他都要仔细看一遍。
就像在看一群死去的熟人。
记到一半时,库房门口的光忽然暗了一下。
韩朴抬起头。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个子不高,穿着深青色的锦袍,袍角绣着暗纹。那人没进来,就站在门槛外,先是跟守兵说了几句什么,守兵点点头,退开了几步。
然后,那人迈步进来。
脚步声很轻,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几乎没声音。他走到工具堆旁,在离韩朴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
“这位老师傅,打扰了。”
声音温和,带着明显的赵国口音——不是邯郸那种标准的官话,更像是邯郸以北、靠近燕地一带的口音,有些字咬得有点扁。
韩朴撑着地想站起来,那人赶紧摆手:“您坐着,您坐着。腿脚不便,不必多礼。”
韩朴也就没再动,只是抬起头,仔细打量来人。
是个中年人,四十上下,面容清瘦,留着整齐的短须,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时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尊重。他手里拿着把折扇——这大冬天的拿扇子,有点怪,但韩朴知道,这是赵国文吏常见的做派。
“您是……”韩朴开口,声音有点干。
“在下是赵国使团的随行管事,姓田。”中年人笑了笑,笑容很和气,“奉命来清点一些……嗯,之前与贵国商议好的、用于‘通商’的货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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