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营啸风波(2/2)
一下,两下,三下!
鼓声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混乱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鼓架。
秦战停下鼓槌,胸膛剧烈起伏。他站在鼓架上,目光扫过
“都想造反吗?!”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粮食不够,老子明天就去找蒙恬将军要!谁再敢冲击营规,军法从事!”
他目光如刀,扫过人群。那几个眼神冷静的陌生面孔,下意识地低下头,往人后缩。
但已经晚了。
秦战跳下鼓架,走到一个被砸破的粮袋前。袋子里的粟米洒了一地,混着泥土和血迹。他蹲下,抓起一把米,举起来。
米在火光里泛着黄,质量不好,掺杂着不少糠皮和沙土。
“就这点东西,”他声音低下来,却更冷,“你们抢?抢完了呢?明天吃什么?后天吃什么?”
没人说话。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受伤士兵压抑的呻吟。
秦战把米扔回地上,站起身。他走到一个躺在地上的士兵身边——是那个被踩踏的士兵,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军医!”秦战吼。
军医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开始救治。
秦战重新看向人群。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陌生面孔上,盯了两秒,忽然开口:“你们几个,站出来。”
那几人僵住了。
“陈校尉。”秦战说。
陈校尉会意,带着几个亲兵上前,把那几人从人堆里拎了出来。一共四个,穿着秦军衣甲,但脸上都带着新郑本地人特有的、被风吹出来的红晕。
“哪个营的?”秦战问。
四人低着头,不吭声。
“说话!”陈校尉一脚踹在其中一人腿弯上。那人扑通跪倒,还是不说话。
秦战走过去,蹲下,盯着他的眼睛。那人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赵国使团,”秦战缓缓开口,“给了你们多少钱?”
那人浑身一颤。
另外三人也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所有士兵都看着这边,眼神从茫然变成惊疑,再变成愤怒。
秦战站起身,不再看他们。他对陈校尉说:“捆起来,分开审。问清楚,谁指使的,还有没有同党。”
“是!”
陈校尉带人把那四个拖走了。惨叫声很快从营房后面传来——这次,审讯不会温和。
秦战重新看向剩下的士兵。他们站在原地,有的脸上还带着伤,有的衣服被撕破,眼神里充满了羞愧和不安。
“都回去。”秦战的声音疲惫,“该治伤的治伤,该收拾的收拾。明天……粮食会有的。”
他说完,转身往营外走。
走到营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映照下,地上那滩洒落的粟米混着血迹,像一幅丑陋的图画。旁边,半个被踩烂的、冻硬了的馍馍陷在泥雪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一个年轻的士兵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想把洒落的米捧回袋子里。手冻得通红,动作笨拙,米粒不断从指缝漏下去。
秦战看了他两秒,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袍,扔给他。
“用这个兜。”
年轻士兵愣住了,捧着还带着体温的袍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秦战没再停留,转身走出营门。
夜风更冷了,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巷子口那几个守兵还站在那里,但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秦战走回院子,关上门。
院子里,狗子拄着拐杖站在西厢房门口,脸色苍白。韩朴也出来了,扶着门框,佝偻着背。
“先生……”狗子声音发颤。
“没事。”秦战说,“回去睡。”
他走到井台边,舀水洗手。手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已经冷了,黏糊糊的,洗了半天才洗净。
洗完,他靠在井台上,抬头看天。
天快亮了。东边的灰白正在扩散,但云层很厚,今天可能还是阴天。
远处,营区那边传来一声极短促的、被捂住嘴的惨叫,很快消失。
秦战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那半个踩烂的馍馍,是那个年轻士兵冻红的手,是洒在地上的、混着血的粟米。
还有……赵国使团。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硌得生疼。
(第四百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