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新郑城外的“欢迎”(1/2)
天刚蒙蒙亮,队伍就拔营了。
雪彻底化了,路更难走。泥浆没到小腿肚,每走一步都得使劲把脚拔出来,发出“咕啾咕啾”的声音。马走得艰难,鼻孔喷着白气,身上全是泥点子。拉车的驽马更惨,有几匹走着走着就跪下了,任车夫怎么抽鞭子也不起来。
“卸货!把车推过去!”二牛吼着,带头跳进泥里,肩膀顶住车辕。
士兵们骂骂咧咧地跟着干,泥浆溅了满脸。有个关中口音的年轻兵嘟囔:“他娘的,打完仗还得当牛做马……”
旁边一个陇西老兵听见了,抹了把脸上的泥,冷笑:“小子,这才哪到哪?真当打了胜仗就能享福了?”
“俺又没说不干!”年轻兵梗着脖子。
“都闭嘴!”二牛回头瞪了一眼,“有力气吵架,不如多使点劲!”
车总算推过去了。队伍继续往前挪,速度慢得像蜗牛。秦战骑马走在最前头,腰背挺得笔直,但握着缰绳的手绷得很紧。狗子躺在他的马车里,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
“先生,”狗子小声说,“前面……是不是新郑?”
秦战抬眼望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灰黑色的线。随着队伍靠近,那道线渐渐清晰起来——是新郑的城墙。城墙比安邑的高,也厚,城楼上插着的秦字黑旗,在晨风里懒洋洋地飘着。
该到了。
该有迎接的仪仗,有犒劳的酒肉,有兄弟部队的欢呼——按照秦军的惯例,打了这样的胜仗,就算不摆庆功宴,至少也该开城门,让凯旋的将士们风风光光地进去。
可城墙下空荡荡的。
没有仪仗,没有队伍,只有几个穿着低级文官服饰的人站在官道边,身后跟着十几个郡兵,稀稀拉拉的,像霜打的茄子。
秦战勒住马。
队伍在他身后缓缓停下。士兵们伸长脖子往前看,脸上的疲惫渐渐变成了困惑,然后是压抑的不满。
“咋回事?”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蒙将军的人呢?”
“连个鼓都不敲?”
二牛策马到秦战身边,压低声音:“头儿,不对劲。”
秦战没说话。他下马,把缰绳扔给二牛,朝那几个文官走去。靴子踩在湿泥里,一步一个坑。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官,脸白净,留着三缕长须,身上那件青色的官袍洗得发白,但浆得很挺括。他看见秦战走近,脸上堆起笑容,拱了拱手:“可是秦将军?下官吏部考功司主事赵严,奉命在此迎候将军凯旋。”
话是客气话,但那笑容像画上去的,眼里没半点热乎气。
秦战抱拳还礼:“有劳赵主事。我军将士连日征战,疲惫不堪,还请赵主事安排入城休整。”
“这个嘛……”赵严捋了捋胡须,露出为难的神色,“将军有所不知。新郑初定,城内营房紧张,蒙恬将军的主力前日已经回驻,将城内营区占满了。王上有旨,命将军所部暂驻城外新营区。”
他侧身,指了指西边一片洼地。那里搭着些歪歪扭扭的木板棚,棚顶盖着枯草,在晨风里瑟瑟发抖。棚子旁边堆着些柴火,湿漉漉的,看样子点都点不着。
“那就是……给咱们准备的?”二牛在后面,声音都变了调。
赵严瞥了二牛一眼,笑容不变:“正是。王上体恤将士辛苦,特命拨发炭火粮秣。只是……眼下新郑百废待兴,物资紧缺,各军需按‘新制’调配。将军所部乃‘客军’,额份自然要次一等。不过放心,饿不着将士们。”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卷绢帛,展开:“这是咸阳新颁的《客军补给条例》,将军请看……”
秦战没接。他盯着赵严的脸:“赵主事,我军斩将夺城,伤亡过半,带回俘虏缴获无数。这就是咸阳的‘体恤’?”
赵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将军言重了。功是功,例是例。王上赏罚分明,这不,嘉奖令已经下来了。”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铜匣,打开,取出一卷明黄色的诏书:“秦将军接旨——”
秦战单膝跪地,身后将士们哗啦啦跪倒一片。
赵严展开诏书,尖着嗓子念:“……安邑大捷,斩获甚众,着晋爵关内侯,增食邑千户,赐金五百,帛三百匹。钦此——”
念完了。
没有提荆云。
没有提阵亡的四百九十二个名字。
没有提他们一路的泥泞和伤兵营里的呻吟。
只有冷冰冰的爵位和数字。
秦战站起身,接过诏书。绢帛很软,带着咸阳宫特有的熏香味,但握在手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谢王上。”他说。
“恭喜将军了。”赵严拱拱手,“赏赐之物,稍后会送到营区。至于将士们的补给……”他指了指那卷《条例》,“就按这个来。下官职责所在,还望将军体谅。”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赵主事。”秦战叫住他。
赵严回头。
“栎阳来的匠人,什么时候到?”秦战问。
“哦,那个啊。”赵严想了想,“应该就这几日。到了之后,会直接去城西工坊区报到。将军放心,王上特意交代,要好生安置。”
他说完,带着那几个文官和郡兵,转身往城门方向去了。走得很快,像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队伍还跪在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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