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雪地里的“影子”(1/2)
营地静下来了。
篝火噼啪响着,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人脸照得忽明忽暗。值夜的兵抱着矛,缩在火堆旁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远处传来马匹偶尔的响鼻声,还有伤兵帐篷里压低的呻吟——像有什么东西在夜里慢慢漏气。
秦战没睡。
他坐在自己帐篷口,面前摊着块粗布,上面是那半块干粮渣,还有从书记官俘虏那儿搜来的秃笔和墨。笔杆是竹子做的,磨得光滑,尾端刻了个小小的“卍”字纹——不是佛家的意思,是魏国大梁匠造坊的标记。这玩意儿他认得,当年在咸阳将作监见过类似的。
“卍”字纹……
他拿起笔,对着火光看。墨已经干了,结在笔尖上,硬邦邦的。笔杆靠近尾端的地方,有一圈很淡的磨损痕迹,像是常年被什么东西箍着。
“大人。”
韩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头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挪过来,在火堆旁蹲下,伸手烤火。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眼窝深陷。
“还没歇着?”秦战没抬头。
“心里头不踏实。”韩朴搓着手,手指关节粗大,满是老茧和烫伤疤,“刚才去伤兵那儿转了一圈,听见两个陇西兵在嘀咕。”
“嘀咕什么?”
“说……咱们这趟回去,怕是要被当外人看了。”韩朴压低声音,“他们说,前头蒙将军的主力早几天就回新郑了,好吃好喝供着。咱们呢?打了安邑,死了那么多兄弟,倒落了个‘客军’的名头,连城都不一定让进。”
秦战手指顿了顿,继续摆弄那支笔:“还有呢?”
“还有……”韩朴迟疑了一下,“有人说,看见咸阳来的官儿在新郑城外转悠,跟蒙将军的人说说笑笑的。说……说咱们秦大人功高震主,王上这是要……”
话没说完。
秦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静,但韩朴住了嘴。
夜风吹过,卷起篝火里的火星子,打着旋儿飞起来,又灭了。远处传来守夜士兵换岗的动静,铁甲碰撞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老韩,”秦战忽然说,“你说,那林子里的人,是魏军的吗?”
韩朴愣了愣:“脚印是皮靴的,干粮也怪,不像魏军的做派。可要不是魏军,还能是谁?”
秦战没答。他把笔放下,拿起那块干粮渣,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大人!”韩朴吓了一跳。
秦战慢慢嚼着。干粮又硬又涩,一股子陈麦子味,但确实掺了东西——不是香料,是某种草药根磨的粉,很淡,但仔细品能尝出点苦味和土腥气。
他吐掉渣子,端起水囊灌了一口。
“不是魏军。”他说,“魏军的口粮我尝过,没这东西。这是……行军时提神用的方子,北方有些游猎部落会用。”
“赵国?”韩朴脱口而出。
秦战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看向河对岸那片漆黑的林子。月光照在雪地上,白森森的,树林的阴影浓得像墨。
“二牛他们回来没?”他问。
“还没。去了快一个时辰了。”
话音刚落,营地边缘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几个黑影从枯草丛里钻出来,是二牛他们回来了。几人身上都沾着雪沫子,脸上冻得发青。
“头儿!”二牛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压低声音,“有发现!”
“说。”
“林子深处有个旧窝棚,猎户用的,荒了有些年头了。”二牛喘着气,“但棚子里有新鲜的火灰,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展开。布是麻的,染成暗红色,边缘撕得参差不齐。布上沾着些黑褐色的污渍,闻着一股铁锈和汗味混合的怪味。
“像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二牛说,“棚子外头的雪地上,还有车辙印,很新,往北去了。车辙宽,不是咱们这种辎重车,倒像是……像是有篷的马车。”
秦战接过那块布,对着火光看。布质粗糙,但染工不错,暗红色很均匀,不是普通士卒能穿的。污渍在布纹里渗得很深,洗不掉了。
“还有,”二牛补充道,“俺们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个怪事。”
“嗯?”
“离营地不到半里地,有片矮灌木丛。里头……里头有具尸体。”
秦战眼神一凝。
“是个魏兵,穿着皮甲,死了应该有一天了。脖子被人拧断了,干净利落。”二牛比划了一下,“身上东西被搜刮过,但俺在他靴筒夹层里,摸到这个。”
他摊开另一只手,掌心是枚小小的铜钱。不是秦半两,也不是魏国的铲币,而是……赵国的刀币。
铜钱边缘磨得光滑,正面刻着“邯郸”二字。
空气好像一下子更冷了。
秦战盯着那枚刀币,很久没说话。篝火噼啪响着,火星溅到他手背上,烫了一下,他没动。
“尸体处理了?”他问。
“埋了。没留痕迹。”
“好。”秦战站起身,“让值夜的再加一班岗。马匹都检查一遍,蹄铁、鞍具,特别是拉车的驽马,喂料的时候仔细看。”
“明白!”
二牛转身去了。韩朴还蹲在火边,仰头看着秦战:“大人,这……这是赵国的人杀了魏军的探子?”
“也许。”秦战把刀币和破布收进怀里,“也许是在清理痕迹。也许……是在给咱们递话。”
“递话?”
“告诉咱们,他们来过。告诉咱们,他们知道咱们在这儿。”秦战声音很平,“也告诉咱们,他们杀人,很利索。”
韩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老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脸憋得通红。秦战拍了拍他的背,等他缓过来,递过水囊。
“去歇着吧。”秦战说,“明天还要赶路。”
韩朴点点头,拄着棍子慢慢挪回自己的帐篷。走了几步,又回头:“大人,您也……”
“我再坐会儿。”
火堆旁只剩秦战一个人了。他重新坐下,从怀里掏出荆云那柄短刀。刀身映着火光,泛着幽冷的寒芒。他用手指抹过刀脊,触感冰凉,上面有些细微的划痕——是无数次格挡、劈砍留下的。
荆云要是还在,这会儿应该就蹲在帐篷阴影里,不说话,但所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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