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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抉择:强攻还是智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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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那股霉味,混着血腥和稻草腐烂的酸馊气,直往鼻子里钻。

秦战靠着墙,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水渍——那水渍洇开的样子,像极了一张扭曲的人脸。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才挪开视线。

手里还攥着荆云的刀。

刀柄已经被他握得温热,可刀刃还是冰的,贴着大腿的皮肤,一阵阵发凉。他想起刚才狗子走的时候,那孩子拄着树枝一瘸一拐的背影,瘦得跟柴火棍似的。

“先生……您保重。”

狗子的声音还在耳朵里打转,带着点哭腔,又硬憋着。这孩子,腿都断了,还想着飞。

秦战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很重,带着铁甲片碰撞的哐啷声。地牢门被推开,火把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两个魏军守卫端着食盘进来。一个矮胖,一个高瘦,都穿着脏兮兮的皮甲,脸上油光光的。

矮胖的那个把食盘往地上一撂,陶碗里的糊糊溅出来几滴,在稻草上洇开几个黑点。

“吃吧,秦大人。”矮胖子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吃饱了好上路。”

高瘦的那个没说话,站在门口,手按着刀柄,眼睛盯着秦战,像盯着一头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秦战没动。

“哟,还摆谱呢?”矮胖子嗤笑,“真当自己还是那个什么‘神匠’?老子告诉你,明天一早,公孙将军就要把你绑城头上。到时候秦军攻城,第一个射死的就是你!”

他说得唾沫星子横飞。

秦战还是没动,只是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点瘆人。

矮胖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嘴里还硬撑着:“看……看什么看?等死吧你!”

说完,两人退了出去。牢门哐当一声关上,火把的光被隔在外面,地牢又陷入半明半暗。

秦战这才伸手,端起那碗糊糊。

糊糊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用木勺一搅,露出底下黄褐色的、稀得像水一样的东西。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没味道。

或者说,只有一股陈米发霉的涩味,混着点盐腥气。他慢慢嚼着——其实没什么可嚼的,全是水。但胃里空得发慌,这东西下去,好歹能垫一垫。

吃到一半,他停住了。

不是吃不下,是听见外面有动静。

不是守卫的脚步声,是更轻、更急促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爬。窸窸窣窣的,从地牢的通风口方向传来。

秦战放下碗,慢慢挪到墙边,仰头看那个通风口。

通风口很小,只有巴掌大,嵌在高处的墙上,外面钉着几根粗铁条。月光从铁条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细长的光斑。

此刻,那光斑在晃。

有什么东西挡在通风口外面。

秦战屏住呼吸,手慢慢摸向怀里——地图和布块还在,贴身藏着,带着体温。

通风口外传来极轻的敲击声。

三下短,一下长。

是栎阳工坊里老匠人之间传消息的暗号,意思是:“自己人,安全。”

秦战心脏猛地一跳。他环顾四周,抓起地上一个碎陶片,在墙上敲了三下短,一下长。

外面静了一瞬。

然后,一张小纸条从铁条缝里塞进来,飘飘悠悠地往下落。秦战伸手接住,展开。

字很小,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韩朴腿伤重,但能走。二牛背中箭,已取箭,发热。其余七人分开关押。魏军明日辰时攻城,公孙喜欲用你挡箭。北门外三里,老槐树下,有我们藏的弩三把,箭二十支,火药两包。狗子留。”

纸条最后,画了个歪歪扭简笔翅膀。

秦战盯着那翅膀,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凑到嘴边,一点一点嚼烂,咽了下去。

纸屑卡在喉咙里,有点剌,混着刚才那糊糊的霉味,让人想吐。但他硬是咽下去了。

咽完,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是有两个人在吵架。

一个说:明天攻城,公孙喜把你绑城头,你就是活靶子。蒙恬的主力还在河内,过不来。王副将他们全死了,营地被端了,你现在是孤军,是俘虏,是砧板上的肉。

另一个说:狗子把“火鸦”留下了。韩朴还活着。二牛还活着。北门外三里,老槐树下,有弩,有箭,有火药。

一个说:就算你能逃出去,怎么打?安邑城墙厚,守军至少有三千。你手里有什么?十一个伤兵,三把弩,两包火药?

另一个说:还有水门。

秦战猛地睁开眼。

水门。

白天侦察的时候,韩朴说过:“……堵得不严实,枯水期能爬进去。”

现在是冬天,汾水支流的水位应该是最低的时候。而且今天爆炸之后,水门结构已经松动……

他坐直身子,手在地面上划拉。

没有笔,就用手指在浮土上画。先画安邑城的轮廓,再画护城河,再画西边那个废弃水门的位置。画着画着,手指顿住了。

水门能进去,但进去之后呢?

就算他能带人从水门潜入,城里还有三千魏军。公孙喜不是傻子,吃过一次亏,肯定会在城内重点布防。巷战,十一个人对三千人,跟送死没区别。

除非……

秦战的手指在水门的位置上点了点,又挪到城中心,点了点。

除非里应外合。

可外面哪来的兵?

他忽然想起狗子纸条上那句话:“魏军明日辰时攻城。”

公孙喜为什么要攻城?安邑是魏国的城,他守城就好了,攻什么城?

除非……

秦战的手指猛地收紧,在地上抠出几道深痕。

除非城外有秦军!

不是蒙恬的主力——主力还在河内。那只能是……王副将派出去求援的小队,或者附近郡县的守军,听说安邑出事,赶来救援了!

人不会多,可能也就几百人。但只要有这几百人在外面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他就有机会从内部破城!

秦战感觉心跳快了起来,咚咚咚地敲着胸口。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计划有了雏形,但细节还差得远。怎么从地牢出去?怎么找到韩朴他们?怎么拿到北门外藏的武器?怎么潜入水门?怎么联络城外可能存在的援军?

一个个问题像铁钩子,钩着他的脑子。

他想了很久,想到后来,脑子都有点木了。地牢里越来越冷,寒气从石头缝里钻进来,往骨头里渗。他裹紧身上那件破皮袄——还是从死去的魏军身上扒下来的,一股汗臭味混着血腥味。

半睡半醒间,他听见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三更了。

然后是人声,脚步声,铁甲碰撞声。很多人在跑,在喊,声音隔着地牢厚厚的石墙,闷闷的,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出慌乱。

出事了。

秦战坐起来,侧耳听。

隐约能听见几个词:“……着火了!”“粮仓!”“快救火!”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狗子!

那孩子说“俺来了”,不只是来送“火鸦”和纸条的。他肯定还干了别的!

秦战爬起来,挪到牢门边,从门缝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守卫不见了,应该是跑去救火了。远处有火光映在石壁上,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拉得老长。

机会。

他退回墙角,开始解绑腿的布条——那是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浸过血,又干又硬。他慢慢解开,露出小腿。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一动还是疼得钻心。

他咬咬牙,把布条重新绑紧,然后伸手,在墙角的石缝里抠。

抠了半天,抠出一块松动的石头。不大,拳头大小,棱角很尖。他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然后他回到牢门边,用石头敲铁锁。

敲得很轻,很有节奏,三下短,一下长。

敲了七八遍,外面传来回应——也是石头敲墙壁的声音,从隔壁牢房传来的。

是二牛。

秦战继续敲,这次换了节奏:两下短,三下长。

意思是:“等我。”

隔壁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闷闷的敲击,意思是:“明白。”

秦战退回来,背靠着墙,等。

等守卫回来,等火被扑灭,等天亮前最黑的那段时间。

他握着那块石头,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口那枚黑伯的齿轮硌着皮肉,冰凉,但好像又有点烫。

他想起荆云最后那个眼神。

平静的,甚至有点……释然?

“值得。”

荆云是这么说的。

秦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地牢里污浊的空气涌进肺里,带着霉味、血腥味,还有远处飘来的、一丝丝焦糊味。

他睁开眼,眼神已经变了。

刚才那种空洞的、麻木的东西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像铁一样的光。

他摸了摸怀里,地图和布块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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