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北上途中(2/2)
匠营动起来了。
下午继续走时,队伍里多了些变化:每走一段,就有两个匠营的人离队,钻进路边林子,过一会儿又回来,手上空了。没人问他们去干什么,但大家都知道——这条路,从现在起,不只是他们在走。
傍晚时分,队伍走出那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前面是片丘陵地带,长满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草浪起伏,像黄色的海。
“今晚在这儿扎营。”秦战下令。
营地选在一处背风的高地。士兵们忙着卸车、挖壕沟、设拒马。匠营的人没参与这些,而是围着几辆车忙活——他们在改装那十架火鸦。
秦战走过去时,申老正站在一架火鸦前,手里拿着图纸:“翅膀角度再调一度,不然飞不远。”
“申伯,”秦战问,“这些能用了?”
“能用,但得省着用。”申老头也不抬,“火油只带了二十罐,一罐够一架飞一次。得用在刀刃上。”
“什么算刀刃?”
申老终于抬起头,夕阳照在他脸上,每道皱纹都染成金色:“比如……找到他们老窝的时候。”
正说着,西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叮铃铃!
接着又是一声,从更远处传来。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向那边。荒草在暮色里起伏,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声。
荆云已经往那边去了,像道影子滑进草浪里。
等了约莫一刻钟,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个东西——是只野兔,脖子上套着个绳圈,绳圈上系着个小铃铛。兔子还活着,四条腿乱蹬。
“触发了机关。”荆云说,“但不是人。”
秦战接过兔子。兔子很瘦,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恐。他解开绳圈,把兔子放了。兔子一落地就蹿进草丛,转眼不见了。
“虚惊一场。”二牛松了口气。
“未必。”秦战看着兔子消失的方向,“动物能触发,人也能。至少证明机关管用。”
夜幕完全降临时,营地扎好了。壕沟挖了一人深,拒马摆了三层,哨塔搭了四个,每个塔上站两个兵,手里拿着弩。
秦战巡了一圈营,最后爬上最高的那个哨塔。塔是用木头临时搭的,踩上去吱呀作响。守塔的是两个年轻兵,一个关中口音,一个楚地口音,见秦战上来,忙行礼。
“有情况吗?”秦战问。
“没、没有。”关中兵说,“就是……就是远处有时候有绿光,一闪一闪的,像是狼。”
秦战接过他手里的千里镜——是高常给的那个。举到眼前,调好焦距,看向西边。
暮色里,荒原一片模糊。但确实有绿光,不止一处,三四点,幽幽的,飘忽不定。是狼眼,还是……
他移动镜筒,慢慢扫视。突然,镜筒停住了。
约莫三里外,一处土坡后面,有团暗红色的光——不是绿光,是火光,很小,被土坡挡着,只露出一点点。火光旁,似乎有人影晃动,但太远,看不清。
“那儿。”秦战把千里镜递给荆云。
荆云看了几息,放下镜子:“五六个人,在生火。”
“魏军探子?”
“不像。”荆云说,“生火太显眼,探子不会这么蠢。可能是……山民?猎户?”
秦战又接过千里镜看。火光忽然暗了一下,像是有人添了柴。人影更模糊了,但能看出动作——有个人在烤肉,棍子串着什么,架在火上转。
“明天路过那里。”秦战放下镜子,“派个小队去看看。”
“如果是陷阱呢?”
“那就踏平它。”
秦战下了哨塔。营地中央已经生起篝火,士兵们围坐着吃晚饭。黍米粥的香气飘过来,混着柴烟味,让人心安了些。
他走到自己的帐篷前,没进去,就在门口坐下。脚底板还疼,但疼得习惯了。他脱了靴子,就着篝火的光看——水泡已经结痂了,黑乎乎的一块,周围红肿。
二牛端了碗粥过来:“头儿,趁热。”
秦战接过,慢慢喝。粥煮得稠,里面加了肉干和野菜,咸的。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数数。
远处传来狼嚎,悠长凄厉。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方向传来,像是在呼应。
营地里的说笑声小了。
秦战喝完粥,把碗递给二牛,起身走进帐篷。铺盖已经铺好,他躺下,闭上眼睛。
耳朵里却全是声音:风声,草浪声,狼嚎声,还有那两声清脆的铃响——叮铃铃,叮铃铃。
他忽然想起那只兔子。那么瘦,那么惊恐,脖子上套着绳圈,铃铛响的时候,它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人也不知道。
什么时候踩中机关,什么时候撞上埋伏,什么时候一支箭从暗处飞来。
都不知道。
帐篷外,守夜士兵换岗了,低声交谈:
“西边那点火光,看见没?”
“看见了,像鬼火。”
“管他啥火,明天过去瞧瞧。”
脚步声远去。
秦战翻了个身,面朝帐篷壁。黑暗中,他摸到怀里那块玄铁令牌,冰凉,坚硬。
路还长。
夜也还长。
(第三百九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