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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告别新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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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战看完,把纸折好,重新用油纸包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城墙边,伸手在墙砖缝隙里摸索——摸到一处松动的砖,抠出来,把纸包塞进去,再把砖推回原位。

砖面湿滑,推回去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叹息。

天光渐渐亮起来。雾开始散了,从浓白变成灰白,再变成透明的纱。城外的景象一点点露出来:烧焦的田野,断掉的桥梁,还有更远处,那条通往北方的官道,像根灰黄色的带子,蜿蜒着消失在山影里。

那就是去安邑的路。

身后传来脚步声,这次很重,咚咚咚的,一听就是二牛。

“头儿!找您半天了!”二牛喘着气跑过来,皮甲都没系好,一截衬衣领子翻在外面,“匠营那边,申老跟王三锤又吵起来了,说齿轮尺寸不对,要重做,可时间来不及了……”

“带我去看看。”秦战说。

他们走下城墙。石阶湿滑,二牛差点滑一跤,骂了句“日他先人”。雾散得更快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石板路上,反射出湿漉漉的光。

匠营里一片忙乱。

十几架新做的连发弩原型摆在空地上,工匠们围着检查。申老蹲在一架弩前,手里拿着个卡尺,脸黑得像锅底。王三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工匠,站在旁边,手揪着衣角,眼眶红红的。

“申伯,”秦战走过去,“差多少?”

“差一丝!”申老举起卡尺,尺尖在晨光里亮得刺眼,“就一丝!可这一丝,关键时刻就能卡住!咱们的人摇不动,对面的刀就砍过来了!”

王三锤快哭了:“我、我量了三遍……”

“量有屁用!手要稳!心要静!”申老吼着,唾沫星子喷出来,“你心里揣着事,手里就出错!说,昨晚干啥去了?”

“我、我去看了我娘……”王三锤声音越来越小,“她从韩地逃过来,病着,住在城南棚子里……”

申老愣了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周围的工匠都停下手里活,看着这边。

秦战蹲下身,接过卡尺,自己量了量齿轮。确实差一丝,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卡尺不会骗人。

“王三锤。”他开口。

“在、在!”

“你娘病得重吗?”

“还、还行,就是咳嗽,缺药……”

秦战站起身,对二牛说:“去军医那儿,领三副治咳疾的药,再领五斤白米,送到城南棚子。”又转向王三锤,“今天这齿轮,重做。做完了,准你半天假,去陪你娘。”

王三锤瞪大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谢、谢谢大人!”

“别谢我。”秦战把卡尺还给他,“把齿轮做好,让你娘知道,她儿子造的东西,能救很多人的娘。”

王三锤用力点头,抹了把脸,抓起工具就跑回工位去了。

申老叹了口气,摇摇头,也蹲下继续干活。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急,也更稳。

秦战在匠营里转了一圈。检查了新做的十架火鸦——翅膀的竹骨架用油布绷得紧紧的,吊篮加固了,投放机关也加了保险。又看了三百张强弩,箭簇都是新打磨的,三棱的刃口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最后他走到那五十辆四轮重载马车前。车是特制的,轮子包了铁皮,车轴加粗,每辆车能拉两千斤。车上已经堆满了东西:成捆的箭矢,用油布包着的火药桶,拆卸开的投石机部件,还有粮食袋——黍米、豆子、咸肉干。

一个老车夫正在检查挽马的蹄铁,见秦战过来,忙站起身:“大人,马都备好了,都是好马,一天能走六十里。”

“四百多里,要走几天?”

“不碰上下雨的话,七八天。”老车夫搓着手,“就是过野王那段路不好走,当年韩魏打仗,把桥都炸了,得绕。”

“绕多远?”

“多走一天。”

秦战点点头。他摸着马车的木辕,木头是新砍的,还带着树皮的清苦味。车轮上沾着新鲜的泥,是昨天试车时留下的。

一切都准备好了。

三千人,十日粮,四百多里路,一座坚城。

齿轮已经卡好了位置,只等发力。

他转身走出匠营。雾完全散了,天光大亮,太阳从东边山头爬上来,红彤彤的,像个刚出炉的铜盆。阳光照在新郑城头,那些焦黑的痕迹、修补的伤口,都清清楚楚地露出来,无处可藏。

远处传来集结的号角。

呜——呜——

声音拖得长长的,在晨风里飘,飘过城墙,飘过废墟,飘向北方那条灰黄色的官道。

秦战最后看了一眼城南方向——那里有百里秀刺字的牢房,有王三锤病着的娘,有无数个还活着、还想活下去的人。

然后他转身,朝校场走去。

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雾散了。

路在前头。

(第三百九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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