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庆功宴上的“箭”(1/2)
庆功宴摆在韩宫偏殿。
长明灯点了三十盏,把殿内照得跟白昼似的。空气里混着烤肉的焦香、酒液的醇厚,还有股新刷桐油的味道——韩宫破的时候烧坏了几根柱子,刚补的漆,味儿还没散尽。
秦战坐在左首第三位,面前是张紫檀木案。案上摆着青铜鼎,鼎里炖着羊肉,咕嘟咕嘟冒泡;旁边是酒爵,爵身雕着饕餮纹,冰凉的铜器握在手里,能把掌心的汗都吸走。
蒙恬坐在主位,举着酒爵站起来:“这一爵,敬死去的弟兄!”
殿里所有人都站起来,哗啦啦一片甲胄摩擦声。酒爵碰在一起,叮叮当当,酒液洒出来,在案几上溅开深色的斑点。秦战仰头喝干,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但他喝得很干脆。
“第二爵,”蒙恬又倒满,“敬活着的英雄!”
这次喝得慢了些。有人开始低声交谈,笑声粗豪。几个将领围着烤全羊撕肉,油脂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铺地的织毯上,很快渗进去,留下油汪汪的印子。
秦战坐下,拿起匕首切了片羊肉。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但他嚼得没什么滋味。目光扫过殿内——蒙恬身边的将领多是边军出身,脸黑手糙,喝酒用碗;对面文官那几桌,坐得端正,举箸夹菜都带着股讲究劲儿。高常坐在文官首位,小口抿着酒,脸上挂着笑,眼睛却像探子似的,到处瞟。
“秦大人。”
有人端着酒爵过来。是个年轻文官,二十出头,脸白净得跟剥了壳的鸡蛋,穿着崭新的青色官袍——看料子,不是寻常人家。
“下官张昶,家父张仪。”年轻文官微笑,笑得有点刻意,“久闻大人威名,今日得见,敬大人一爵。”
张仪的儿子。秦战心里动了动,面上不动声色,端起酒爵:“张公子。”
两人对饮。张昶喝完,没走,反而在旁边席上坐下:“大人破韩之功,震动咸阳。家父来信说,朝中诸位大人,都称赞大人是我大秦的利剑。”
“过奖。”秦战说。
“不过……”张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也有些杂音。下官听说,有人弹劾大人……滥用奇技,伤及无辜百姓?”
来了。
秦战放下酒爵,青铜底碰在木案上,咚的一声。
“张公子听谁说的?”
“这个……”张昶讪笑,“下官也是道听途说。不过攻城那日,有‘火鸦’飞入城中,误炸民宅,导致妇人稚子伤亡,此事……可是真的?”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安静了。几个文官侧耳听着,武将们停下手里的肉,看过来。高常垂下眼,慢悠悠地夹了片笋。
秦战看着张昶。年轻人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种试探的光,像小孩子拿棍子捅马蜂窝,又怕又兴奋。
“真的。”秦战说。
张昶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承认。
“打仗,没有不死人的。”秦战继续说,声音很平,“韩军守城,用滚木擂石,砸死我秦军将士三百二十七人。那些滚木擂石,可不会分辨底下是兵还是民。”他顿了顿,“‘火鸦’炸死炸伤韩兵百余,我秦军少死至少五百。张公子觉得,这笔账该怎么算?”
张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是说,”秦战往前倾了倾身,“张公子觉得,咱们该像宋襄公那样,等韩兵列好阵,摆开架势,再堂堂正正打?”
旁边一桌有个老将噗嗤笑出声:“宋襄公?那傻卵早死八百年了!”
武将们哄笑起来。张昶脸涨得通红,站起身,一拱手:“下官……下官失言。”
他匆匆走了。背影有点狼狈。
秦战端起酒爵,又喝了一口。酒已经凉了,喝下去胃里发寒。
“这小子,”蒙恬不知何时走到旁边,一屁股坐下,“他爹张仪是个明白人,怎么生了这么个书呆子。”
“有人让他来问的。”秦战说。
“废话。”蒙恬撕了条羊腿,大口啃着,“不然他一个刚出茅庐的小子,敢当面质问你?”他抹了把嘴上的油,“不过你刚才那话说得对。打仗就是算账,看哪边死得少。仁义道德?等仗打完了再说。”
殿门忽然开了。
夜风灌进来,吹得长明灯的火苗乱晃。一个传令兵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将军!城南急报!”
殿里瞬间安静。连咀嚼声都停了。
“说。”蒙恬没起身。
“魏军……魏军斥候队与我巡逻队遭遇,交手。斩首七人,俘一人。”传令兵喘了口气,“俘虏招供,晋鄙已派使者秘密入赵,请求合纵。还有……魏国大将庞涓之后,庞煖,已从大梁出发,率五千精骑驰援晋鄙。”
嗡的一声,殿里炸开了。
“庞煖?那老家伙还活着?”
“五千精骑……这下麻烦了。”
“合纵……真要合纵?”
蒙恬脸色沉了下来。他挥手让传令兵退下,站起身:“都听见了?魏国没打算认输,还想拉赵国人下水。”他环视一圈,“庆功宴就到这儿。各营主将,回营整兵,明日卯时点校。散了!”
武将们哗啦啦站起来,酒也不喝了,肉也不吃了,匆匆往外走。文官们面面相觑,高常慢悠悠起身,对蒙恬拱拱手:“军务要紧,下官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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