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万载秘辛，源心之择（2/2）
“常驻于此，以身为阵眼？对抗魔蚀，承受万古孤寂？”林婉儿脸色发白，猛地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取走部分本源，强化己身离去，却会导致天魔提前破封，引发浩劫？这等于将救一人与救天下放在了天平两端，而他们这些人，将成为导致浩劫的“因”。以林婉儿对林枫的了解，他几乎不可能选择这条路。
至于第三条，同归于尽……成功率未知，且在场所有人大概率都要陪葬。
这哪里是选择？这分明是绝境！
苏璎珞秀眉紧锁，琴音变得低沉而复杂。玉衡子长叹一声，喃喃道：“无量天尊……竟是如此……难怪，难怪此地封印之力如此宏大，却又透着孤注一掷的悲凉。”
辰的银眸中光芒剧烈闪烁，他看向混沌源心，又看向林枫，沉声道：“林道友，此事……关系太大。不仅仅是我们的生死，更关乎此界，乃至更广阔地域的存亡。玄天宗先贤以举宗性命换来的万载安宁，这责任……”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责任太重了，重到任何人都难以独自承担，更何况是让他们这群修为最高不过化神（林枫刚突破后期）的“后来者”来抉择。
林枫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画面飞闪：父亲期盼的眼神，母亲月琉璃在寒月深渊中的身影，石猛憨厚的笑容和最后壮烈的自爆，慕容雪清冷的容颜，混沌府众人的面孔，东域青云宗的师门，中域那些等待他去拯救、去对抗的亲友和属下……
还有，这混沌源心中传递的，那万千玄天英灵赴死前决绝而充满期望的眼神。他们牺牲一切，不是为了换来后世某个人的苟且偷生，而是为了守护“秩序”与“生灵”本身。
若他取走部分本源，一走了之。百年后，天魔破封，吞噬世界，万物凋零。那时，他就算修为通天，救出了母亲，击败了所有仇敌，又有何意义？他所珍视的一切，或许早已在那场浩劫中化为乌有。他的心，又如何能安？
若他选择同归于尽……婉儿怎么办？阿星怎么办？苏道友、辰、玉衡子、昏迷的星宇……他们信任他，跟随他进入此地，难道要让他们为自己陪葬？还有外界的亲友们，他们还在等待。
那么，只剩下第一条路？
常驻于此，以身为阵眼，对抗魔蚀，承受万古孤寂？
这等于放弃外界的一切——救母、复仇、与慕容雪和婉儿的约定、混沌府的基业、所有的恩怨情仇……从此困守在这地下纯白空间，与这混沌源心为伴，与那被镇压的天魔残念进行永无止境的对抗。
孤独，或许比死亡更可怕。尤其是对心有牵挂的人而言。
而且，混沌源心的信息中提到，“或可步玄天宗主后尘”。这意味着，他很可能最终也会被这大阵同化，成为下一个“混沌源心”的一部分，失去自我，只剩守护的意志。
这同样是一条近乎“死亡”的道路，只不过是缓慢的、有意识的消亡。
三个选择，三条路，似乎都通往绝望。
空间内一片死寂。只有混沌源心无声旋转，阵图光芒静静流淌。
所有人都在看着林枫，等待他的决定。这个决定，太重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枫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不再沉重，反而变得无比清澈，无比平静，甚至……有一种洞彻后的释然。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混沌源心，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纯白空间中：
“玄天先贤，护道镇魔，舍身取义，功泽万古。晚辈林枫，身承混沌，得窥秘辛，钦佩万分，亦感责任重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同伴，看到他们眼中各异的情绪，继续道：
“取本源而弃苍生，非我之道。引寂灭而同归尽，累及无辜，亦非我愿。以身镇魔，常驻孤寂，看似唯一正途，然……”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坚定而有力：
“然，晚辈以为，此非长久之计，更非玄天先贤牺牲之最终所愿！”
“先贤牺牲，是为‘镇魔’，是为‘守护’。镇魔，当以‘灭魔’为终！守护，当以‘永绝后患’为志！而非仅仅将灾劫推迟，将责任与痛苦传递给下一任镇守者，循环往复，直至封印崩溃，浩劫终临！”
林枫踏前一步，身上虽然伤势未愈，却有一股莫名的气势升腾而起，那是他道心的显化：
“晚辈选择——但，非这三条路中之任何一条！”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连混沌源心旋转的速度都似乎微微一顿。
“晚辈欲走——第四条路！”林枫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如炬，直视混沌源心：
“请前辈助我，以我之混沌本源为引，以我之归墟寂灭为锋，并非加固封印，也非同归于尽，而是——”
“以身为刃，深入封印核心，以混沌包容天魔混乱本质，以归墟寂灭其不灭恶念，釜底抽薪，炼化其源！”
“我要，将这被镇压万载的天魔残存核心，以混沌归墟之道，彻底……炼化吸收！化其混乱为秩序，化其毁灭为新生，化其劫力为吾道资粮！”
“如此，既可根除隐患，永绝后患，不负先贤牺牲之志！又可破此囚笼，还我自由，不负亲友期盼之情！更可藉此磨砺己道，使混沌归墟真意更上一层！”
“此路，必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天魔残念侵蚀，混乱本质同化，皆是大恐怖。但，若成，则一劳永逸！这，才是对玄天宗先贤牺牲最大的告慰！这才是真正的‘镇魔’！”
“晚辈愿以此残躯，行此险路！请前辈——助我！”
话音落下，整个纯白空间，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枫这大胆、疯狂、却又透着一种破釜沉舟智慧与勇气的想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炼化天魔核心？以混沌包容，以归墟寂灭？将其作为自身道途的资粮？
这想法……简直闻所未闻！那可是连上古玄天宗举宗之力都无法彻底消灭，只能选择封印的“灭世之劫”显化啊！
辰的银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死死盯着林枫，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这种气魄，这种敢于在绝境中劈开新路的胆识……或许，他真的能创造奇迹？
苏璎珞玉手按在琴弦上，指尖微微发颤。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林枫时，他那看似平静外表下隐藏的锋芒与执着。此子，果然非常人！
林婉儿紧紧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了解林枫，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绝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权衡了所有可能。这条路最危险，但也是唯一一条可能兼顾“大义”与“私情”，可能真正解决问题的路。她心疼，她害怕，但她……选择相信。
玉衡子喃喃道：“炼魔为资，补全己道……无量天尊，若真能成，这……这简直是夺天地造化的逆天之举啊！”
混沌源心，那团柔和的光，在这一刻，光芒明灭不定，旋转的速度时快时慢，仿佛内部的意志正在进行着剧烈的思考与衡量。
许久，那道威严而沧桑的意念，再次传入林枫和所有人的识海，但这一次，带着一丝明显的波动：
“第四条路……炼化天魔核心……”
“万载以来……首次听闻……如此选择……”
“狂妄……亦或……大智慧……”
“汝可知，天魔核心，乃‘混乱’、‘毁灭’、‘恶念’之概念集合，非实体，难以触碰，更难炼化。玄天宗上古诸多大能，亦曾尝试，皆失败反噬，加速其污染……”
“汝之混沌固然纯粹，汝之归墟固然锋锐，然修为尚浅，道基未固……成功可能，不足万一……”
“若失败，汝将瞬间被魔念吞噬，化为只知毁灭之魔物，甚至可能助长天魔破封……”
“即便如此……汝仍要选此路？”
林枫迎着混沌源心的“注视”，没有丝毫退缩，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挺直了脊梁，虽然身形依旧有些摇晃，但眼神中的信念却如同亘古不灭的星辰：
“前辈，万物相生相克。混沌为始，亦为终，可包容万物，亦可化生万物。归墟为寂灭，亦是新生的起点。天魔本质再特殊，亦不出‘混沌’范畴，其恶念再强，终是‘存在’之一种。”
“晚辈修为虽浅，但道心坚定，历经八碑试炼，对混沌循环、生灭平衡已初窥门径。更兼有‘混沌源核’在身，此乃晚辈最大依仗。”
“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是机会。坐以待毙，或苟且偷生，非我林枫之道！”
“纵是十死无生，亦要争那一线生机！为自己，为同伴，为先贤守护的这方天地，争一个真正的未来！”
“请前辈——成全！”
话语铿锵，掷地有声。
纯白空间内，回荡着林枫最后的请求。
混沌源心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
那团柔和的光芒，骤然变得无比明亮！整个白色空间都被映照得一片通透！地面上的立体阵图纹路，那些星辰明灭般的光芒疯狂流转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股比之前浩瀚无数倍的混沌气息，从源心中爆发出来，但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决绝的、欣慰的、甚至是……期待的意志！
“善！”
“大善！”
“玄天有悔，镇封万载，只阻其势，未绝其根。后世有子，胆魄惊人，志存高远，欲行吾等未尽之事！”
“既如此……吾，便助汝一臂之力！”
“以吾残存本源，为汝铺路，为汝护道！以万载镇封之威，压制天魔核心反抗！以万千英灵不灭意志，为汝荡涤魔念！”
“然，最终能否炼化，能否守住本心，能否于毁灭中觅得新生……皆在汝自身！”
“林枫！上前来！承接吾之最后馈赠，然后——入阵眼，直面天魔！”
轰！
混沌源心光芒再盛，一道凝实如液体、内部流转着无穷混沌道韵与细小金色符文（似是英灵意志所化）的璀璨光柱，猛地从中射出，将林枫整个人笼罩其中！
“枫哥！”林婉儿惊呼。
“林道友！”苏璎珞等人也紧张万分。
光柱中的林枫，身体缓缓悬浮起来。他感到一股精纯浩瀚到难以想象的混沌本源之力，以及无数温暖而坚定的守护意念，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涌入他的识海，涌入他丹田的混沌源核！
身上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损耗的修为在急速恢复并攀升！化神后期的境界迅速稳固，并向着巅峰迈进！
更重要的是，他对混沌法则的理解，在这股最本源的同源力量灌输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深化、拓展！《九转混沌诀》第四转的诸多奥义水到渠成般领悟，甚至第五转的一些模糊脉络也开始显现！
他的混沌元婴变得更加凝实，表面灰黑色纹路演化出更加复杂的道痕。背后的“归墟”断剑，在这股力量滋养下，剑身的裂纹竟然开始缓慢弥合，虽然距离完全修复还差得远，但灵性却以惊人的速度复苏着，剑魄雀跃！
与此同时，脚下那覆盖了整个中心区域的巨大立体阵图，也发生了剧变！
银灰色的纹路光芒大放，无数光线从地面升起，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庞大的立体光影结构，将林枫和混沌源心都包裹在内。阵图的核心处，也就是林枫正下方，那原本平滑的玉石地面，缓缓向下凹陷、打开，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如墨、却又有点点猩红光芒闪烁的……洞口！
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邪恶千倍、混乱万倍的恐怖气息，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毁灭与堕落意志，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睁开了眼睛，从那洞口中弥漫出来！
天魔封印的核心入口——打开了！
“时机已至！”混沌源心的意念带着急促，“吾将燃烧最后本源，全力压制其九成九的反抗之力，并将其混乱本质暂时‘固化’显形！唯留最核心一缕本源恶念，需汝以混沌包容，以归墟炼化！此过程，外人不可助，全凭汝自身！”
“记住！坚守本心！混沌为海，可纳百川！归墟为终，亦是起点！”
“林枫——入阵眼！”
笼罩林枫的光柱猛地收敛，全部力量灌入他体内。他的修为暂时被推至化神期大圆满的临界点，周身混沌之气缭绕，双眸左眼混沌漩涡深邃，右眼冰晶星芒璀璨，额前一点灰暗的终结印记浮现。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洞口，又抬头看了一眼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混沌源心，最后望向远处满脸担忧的同伴们，给了他们一个坚定的眼神。
没有犹豫，没有废话。
林枫身形一转，头下脚上，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混沌流光，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朝着那打开的阵眼核心，那封印着“混沌天魔”残存本源的终极之地——
毅然决然，俯冲而下！
身影瞬间被那无尽的黑暗与猩红吞噬。
洞口轰然闭合。
地面上巨大的阵图光芒流转到极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所有力量似乎都集中到了刚刚闭合的那一点上，进行着最后的压制。
纯白空间内，只剩下混沌源心黯淡的微光，阵图运转的嗡鸣，以及……
远处，林婉儿压抑的哭声，和苏璎珞等人凝重到极点的沉默。
炼化天魔，九死一生。
林枫的这一跃，究竟是走向毁灭，还是踏上了超越古人、真正终结万古灾劫的传奇之路？
一切，都只能等待。
等待那黑暗深处，最终传来的……是混沌的颂歌，还是天魔的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