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打铁的学问(2/2)
“打点东西,顺道来看看。”老头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件小东西,递给妇人。胡郎中眼尖,看到那似乎是一个小小的、木制的鲁班锁,但造型很奇特。
妇人接过鲁班锁,手指灵活地拨弄了几下,那鲁班锁“咔哒”一声,从中间弹开,露出里面一个更小的、刻着奇怪花纹的铜片。妇人看了看铜片,又看了看老头,点点头,侧身让开:“请进。”
老头带着胡郎中进了院子。妇人迅速关上门,插上门栓。
院子里很干净,种着些寻常花草,一角有口井,旁边是石桌石凳。正房三间,门窗紧闭,听不到什么动静。
妇人领着他们径直走向正房,推开门。里面陈设简单,桌椅板凳,靠墙有个博古架,上面摆着些瓶瓶罐罐,不像值钱东西。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坐在桌边,就着晨光,看一本泛黄的书。听到动静,老者抬起头,看到老陈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放下书本站了起来。
“陈老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位是……?”老者目光落在胡郎中身上,带着审视。
“远房侄子,哑巴,带来当学徒,打打下手。”老陈头言简意赅,然后对胡郎中比划了一下,示意他叫“师伯”。
胡郎中连忙躬身,学着哑巴的样子,“啊啊”两声,比划了个不伦不类的行礼动作。
老者,也就是“师伯”,捋了捋山羊胡,笑了笑,没再多问,对妇人道:“阿秀,看茶。”
妇人阿秀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坐。”师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老陈头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把背上用布裹着的东西解下,靠在桌边。胡郎中不敢坐,垂手站在老陈头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琢磨开了:这“师伯”气度不像普通人,这院子也透着古怪。老陈头带自己来这儿干嘛?
阿秀很快端上两杯粗茶,给胡郎中也倒了一碗白水。老陈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开门见山:“老木,最近镇上不太平吧?”
被称作“老木”的山羊胡老者,也就是师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何止不太平。黑水帮(‘过山风’的帮派)的人,还有一伙来历不明的黑衣人,这几天像疯狗一样在镇上到处嗅,好像在找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盘查得很紧,生面孔都要被盯上。你这时候带生人来,有点冒险。”他说着,瞥了胡郎中一眼。
胡郎中心里一紧,果然在找他!
老陈头放下茶杯,指了指胡郎中,声音平静:“他们找的,大概就是他。”
“什么?”老木眉头一皱,看向胡郎中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
胡郎中心里叫苦,老陈头你怎么直接把我卖了?
“别紧张。”老陈头摆摆手,“这小子是阿墨从野猪岭捡回来的,被那两伙人盯上了。阿墨让他来给我捎个信。”
听到“阿墨”和“野猪岭”,老木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阿墨有消息了?野猪岭那边……东西找到了?”
老陈头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黑黢黢的牌子,放在桌上:“信物带回来了。‘蘑菇’也快熟了。”
老木拿起牌子,仔细摩挲,手指微微有些颤抖,眼中流露出激动、感慨、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喃喃道:“好,好……终于……终于有眉目了。”他看向胡郎中,“这位小兄弟,阿墨他还好吗?野猪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没一起回来?”
胡郎中心里苦笑,又来?他只好又把对老陈头说的那套说辞,精简再精简,重复了一遍,重点强调自己无辜,墨大汉威武,黑衣人凶残,“过山风”贪婪。
老木听完,沉吟片刻,看向老陈头:“陈老弟,你打算如何安置这位小兄弟?黑水帮和那些黑衣人,绝不会善罢甘休。镇上他们的眼线很多,这里虽然隐蔽,也非长久之计。”
老陈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我打算,带他进城。”
“进城?”老木和胡郎中同时一愣。
“嗯,去郡城。”老陈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去隔壁串门,“阿墨既然把他和信物一起送来,必有深意。这小子身上,可能还带着别的‘钥匙’。留在镇上,目标太大,迟早被翻出来。郡城鱼龙混杂,反而好藏身。而且,‘那边’的人,也该见见了。”
胡郎中听得云里雾里。“钥匙”?什么钥匙?公输衍的短刀?空盒子?还是那烫手的“玲珑芯”(虽然被墨大汉拿走了)?去郡城?听起来更危险啊!
老木却似乎明白了什么,深深看了胡郎中一眼,点点头:“也好。郡城有我们在,更稳妥。只是路途不近,路上恐怕不太平。黑水帮和黑衣人未必不会在沿途设卡。”
“无妨。”老陈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个不起眼的、拇指大小、颜色各异的木雕,有的像小鸟,有的像老鼠,有的像甲虫,雕刻得栩栩如生。“路上用这个,避开眼线。你这边,帮我准备点干粮和两套不起眼的行头,我们午后就走。”
老木拿起一个木雕小鸟,仔细看了看,点头:“行,我让阿秀去准备。”他顿了顿,看向胡郎中,语气温和了些,“小兄弟,这一路恐怕辛苦。跟着陈师傅,少说多看,机灵点。到了郡城,自有安排。”
胡郎中能说什么?只能连连点头,继续扮演哑巴学徒,“啊啊”两声,表示明白。
这时,阿秀端着一盘粗面馍馍和一碟咸菜进来,放在桌上,对老木点了点头,意思东西准备好了。
老陈头也不客气,招呼胡郎中:“吃,吃饱好赶路。”
胡郎中看着那硬邦邦的馍馍,想起刚才那个饼子,但腹中确实饥饿,也顾不得许多,拿起来就啃。老陈头和老木则低声交谈着什么,胡郎中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码头”、“漕帮”、“查验”几个词。
匆匆吃完,阿秀拿来了两套半旧的灰色粗布短打,还有一包干粮。老陈头让胡郎中换上其中一套,自己则把另一套和干粮包在一起,背在背上。那包木雕小玩意儿也被他小心收好。
准备妥当,老陈头对老木拱手:“老木,保重。镇上的事,你多留心。”
老木也拱手还礼:“放心。路上小心。阿墨那边……”
“等他消息。”老陈头打断,然后对胡郎中一摆头,“走。”
胡郎中连忙咽下最后一口馍馍,抹了抹嘴,对着老木和阿秀胡乱比划了一下(继续装哑巴),跟着老陈头,从院子侧面的一个小门离开了这座不起眼的小院。
重新走在黑水镇的街道上,胡郎中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谜团,走进了另一个更大的谜团。老陈头,老木,阿墨,黑衣人,“过山风”,公输衍的遗物,神秘的“钥匙”,还有即将前往的郡城……这一切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合体了不少的灰色短打,又摸了摸怀里冰冷的短刀和空盒子,以及那两颗“保命”蘑菇弹,心里半点底都没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跟着这个神秘而严厉的打铁老头,看看这趟郡城之行,究竟是福是祸了。
阳光升起,街道上行人渐多。老陈头带着他,低着头,混在人群中,朝着镇子另一头的方向走去,那里,是通往郡城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