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五载光阴桃李盛,医教双行润荆楚(1/2)
永初二年(公元108年)春,江陵城东。
晨光熹微中,济安堂后院传来朗朗读书声。五岁的黄康端坐在小书桌前,稚嫩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诵读:“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胡文茵坐在一旁,手执书卷,不时纠正儿子的读音。五年光阴,这位昔日的闺阁才女如今更多了一份为人妻母的温婉与沉静。她梳着简单的妇人髻,身着素色襦裙,眉目间依稀可见当年的清雅,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那是岁月与操劳的痕迹,却更显风韵。
前院医馆已开门,黄绩正在为一位老妇人诊脉。他已二十七岁,面庞褪去了青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三指搭在老人腕间,凝神细听,而后温声询问病情,开方抓药,动作娴熟从容。
“张婆婆,这服药先吃三剂,早晚各一次。这几日饮食清淡些,莫沾荤腥。”黄绩将包好的药递给老妇人,又仔细叮嘱,“若是咳嗽见好,但胸口仍闷,可再来复诊。”
老妇人连声道谢,掏出几枚铜钱。黄绩摆摆手:“您老这病是旧疾,调理为主,不急在一时。诊费先记着,等秋收后宽裕了再说。”
送走老妇人,又有几位病人陆续前来。有咳嗽不止的孩童,有腹痛难忍的货郎,有跌伤手臂的工匠。黄绩一一接诊,望闻问切,开方施针,忙碌而有序。
辰时末,学堂开课。
济安堂东侧的三间厢房,五年前被黄绩改建成学堂,取名“明理堂”。最初只有七八个附近的孩童,如今已有三十余名学生,年龄从六岁到十二岁不等,分两个班次授课。
黄绩洗净手,换上一件干净的深衣,走进学堂。孩子们见他进来,齐齐起身行礼:“先生晨安。”
“坐。”黄绩微笑示意,走上讲台。讲台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秦寿从仙岛寄来的字:“学而不厌,诲人不倦”。笔力苍劲,气象恢宏,是黄绩最珍视的墨宝。
今日先教授《论语》。黄绩不要求学生死记硬背,而是先讲解背景,再解释文意,最后引导思考。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你们可知,为何学了还要时常温习?”黄绩问道。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举手:“先生,温故而知新,温习旧知识,能有新收获。”
“说得对。”黄绩点头,“但还有一层意思:学问不是装在脑子里的死物,而是要融入言行,成为习惯。时常温习,便是让所学成为自然。就像练字,起初要想着每一笔怎么落,练熟了,提笔自然成字。做人做事,也是如此。”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听得认真。黄绩又举例说明,将圣贤道理与日常生活结合,深入浅出。
《论语》之后是算术。黄绩用竹签、石子做教具,教授基础的加减运算。他特别重视实用,常出些市井买卖的题目:“若一斗米十钱,三斗半米该多少钱?”“若有铜钱五十,买笔一支八钱,买纸三张每张三钱,还剩多少?”
课堂气氛活跃,孩子们争相作答。黄绩耐心引导,鼓励思考,不轻易给出答案,而是让孩子们自己推演。
午时,课程暂停。
学生们回家用餐,黄绩回到后院。胡文茵已备好午饭,简单的两菜一汤,一家人围坐而食。
“康儿今日背书,比昨日流利许多。”胡文茵为儿子夹菜,眼中满是慈爱。
黄康仰起小脸:“娘亲,先生今天讲‘温故知新’,康儿懂了。就像背诗,昨天背了忘,今天再背,就记住了。”
黄绩笑道:“康儿有悟性。不过学问之道,不仅要记住,更要理解。来,考考你:‘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为何朋友从远方来,要高兴?”
黄康想了想:“因为……因为朋友来了,可以一起玩?”
胡文茵莞尔:“也对,也不全对。朋友远来,一是见情谊深厚,不辞远路;二是可交流见闻,增长见识;三是人生难得知己,相聚当欢。所以高兴。”
黄绩补充道:“你娘说得是。不过康儿说得也没错,孩童之乐,本在相伴玩耍。随着年岁增长,你会慢慢懂得更深层的快乐。”
饭后,黄康午睡。黄绩与胡文茵在书房整理近日收到的书信。五年间,与各方的书信往来未曾间断。
秦昭从洛阳来信,言及朝中近况:去岁(永初元年)太后邓绥临朝称制,皇帝刘肇病重,朝政多由邓太后与兄长邓骘主持。秦昭身为太尉,虽位列三公,但邓氏外戚势大,他谨守本分,不多言政,专注于军事边防。信中提及西羌又乱,凉州震动,朝廷正调兵遣将。
“大伯公信中似有隐忧。”胡文茵轻声说。
黄绩点头:“太后临朝,外戚掌权,自古多生变故。大伯公身居高位,如履薄冰,也是难免。”他顿了顿,“不过大伯公行事沉稳,应能自保。”
秦毅的信则简短许多。这位卫尉已六十七岁,虽仍掌宫禁,但精力不如从前。信中多问家常,关心黄绩一家近况,末了提了一句:“宫中近来人事变动频繁,陛下病体日重,恐非吉兆。”
最厚的一封信来自秦明婳。这位六十五岁的医者仍在巴蜀行医,但近年渐感力不从心,开始将重心转向着书立说与教授弟子。信中详细询问黄绩医馆情况,对一些疑难病症提出建议,并附上新整理的《南方常见病诊治辑要》手稿,嘱黄绩校对补充。
“姑姑这份手稿极为珍贵。”胡文茵小心翻阅,“她将数十年南方行医经验系统整理,若成书传世,必能惠及无数医者病患。”
“是啊。”黄绩感慨,“姑姑一生行医,救人无数,如今着书传道,功德更胜从前。我们当全力协助,尽快将此稿完善刊印。”
最后是秦寿的来信。这位远在东海仙岛的百岁长者,依然保持着两三月一封信的频率。信中不谈朝政,不论是非,多是学问探讨、养生心得、偶尔回忆往事,或询问黄绩一家近况。笔迹依旧稳健,思路清晰,若非知他年岁,绝难相信这是百余岁老人的手书。
这次信中,秦寿详细回应了黄绩上月请教的问题——关于如何在教学中平衡经典传授与实际应用。秦寿写道:
“教学之道,如医者用药,需因人而异,因材施教。孩童如幼苗,需阳光雨露,亦需修枝剪叶。经典如根基,务必扎实;实用如枝叶,当适时拓展。然二者非对立,可相辅相成。教《论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便可举日常相处之例;教算术买卖,亦可引《九章》之题。关键在于为师者心中通透,能化艰深为浅易,融古意为今用。
闻你开设学堂,医教并行,甚慰。医者治身,教者治心,身心得治,方为完人。昔孔子倡‘有教无类’,你收学生不同贫富,一视同仁,此乃仁心。望持之以恒,勿忘初心。
另,近研《黄帝内经》,有新得数则,附于信末,或于你医道有益。文茵若有余暇,可读《楚辞补注》一书,于诗文鉴赏或有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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