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归岛坦陈心中事,师言如灯照前路(2/2)
黄绩忍不住问:“那先生您……可曾有过情?”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过冒昧。
秦寿却并不介意,反而微微一笑:“自然有过。”他的目光变得柔和,“阿莲,你的师母,便是我此生最珍视的人。与她相伴的那数十年,是我漫长生命中,最温暖、最真实的时光。”
黄绩心中震动。他知道先生与师母感情深厚,却从未听先生如此直接地表达。
“因为有过,所以懂得。”秦寿看着黄绩,“懂得那种两心相许的喜悦,懂得那种相濡以沫的温暖,也懂得……”他顿了顿,“失去时的痛彻心扉。”
书房内安静下来。窗外,一只海鸟掠过,发出清越鸣叫。
“所以,绩儿,”秦寿的语气重新变得平和,“你喜欢那位胡姑娘,这是你的本心。既然喜欢,便该去追求,去争取。只要不违背道义,不伤害他人,不迷失自我,这份心意,便是值得尊重与珍惜的。”
黄绩眼中泛起泪光:“先生……您真的支持弟子?”
“我支持的,是你遵循本心,勇敢追求幸福的勇气。”秦寿温声道,“但有几句话,你要记在心里。”
“先生请讲,弟子谨记。”
“第一,情贵真诚。”秦寿缓缓道,“既心慕于她,便要以诚相待。不欺不瞒,不玩心机,不耍手段。真心换真心,这是情之根本。”
“第二,情需责任。”秦寿继续,“若两情相悦,终成眷属,你便要担起责任。不仅是夫妻之责,还有对双方家庭、对未来子女之责。情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生承诺。”
“第三,情要平衡。”秦寿看着黄绩,“你既是我弟子,自有你的道路与追求。情爱虽美,却不能成为生命的全部。要在情爱与志向之间找到平衡,让彼此成为对方前行的助力,而非拖累。”
“第四,情需智慧。”秦寿最后道,“胡氏是世家大族,婚姻之事,涉及门第、礼法、家族利益,不会简单。你若真心求娶,需有周全考虑,妥善安排。这不是退缩,而是对双方负责。”
黄绩一字一句记在心里,郑重道:“弟子明白。谢先生教诲。”
秦寿点点头,又问:“你可有打算?”
黄绩深吸一口气:“弟子想……待开春后,再赴荆州。一则向胡大人禀明心意,正式提亲;二则……也想再见文茵一面,当面说清。”
“嗯,稳妥。”秦寿想了想,“不过,提亲之事,需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既无父母在堂,我可修书一封给昭儿,让他以秦家名义,为你出面提亲。秦家虽非顶级世家,但在朝中也算有头有脸,胡氏应当会郑重考虑。”
黄绩又惊又喜:“这……会不会太麻烦秦昭大人?”
“昭儿是你师兄,理应相助。”秦寿淡淡道,“况且,这也是秦家的事。你既是我弟子,便算是秦家一员。你的婚事,秦家自当出面。”
黄绩跪地叩首:“先生大恩,弟子永世不忘。”
“起来吧。”秦寿虚扶一下,“这是你自己的缘分,我只是顺水推舟。不过,”他语气严肃起来,“提亲只是开始,之后如何,还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胡氏若允,自然最好;若是不允,你当如何?”
黄绩沉默片刻,坚定道:“若胡氏不允,弟子会问明缘由。若是因门第之别,弟子会努力证明自己,不负文茵期许;若是因其他缘故……”他顿了顿,“只要文茵心意不变,弟子愿等,愿争,绝不轻言放弃。”
秦寿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好,有此决心,方不负真情。”他站起身,“去吧,先好好休息。提亲之事,从长计议。”
黄绩行礼退出书房。走出星辉苑时,冬日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抬头望天,只觉得心中块垒尽去,前路豁然开朗。
而书房内,秦寿重新坐下,拿起那卷未看完的书,却久久没有翻开。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年轻过,也曾心动过,也曾为情所困,为情所喜。那些记忆已随着一世又一世的重生而渐渐模糊,但有些感觉,却穿越时间,留在心底。
“阿莲,”他轻声自语,“我们的弟子长大了,有了心上人。你若在,定会为他高兴吧。”
窗外,海风依旧。长生者的心中,涌起一丝难得的温暖与欣慰。
接下来的日子,黄绩在岛上安心住下。白日里,他整理游历笔记,将所见所闻所思系统梳理;傍晚,他陪秦寿散步聊天,讲述更多细节;夜里,他在灯下给胡文茵写信——不是情书,而是游记,将一路见闻、所思所感细细写来,最后才含蓄地表达思念与期许。
秦寿则开始为提亲之事筹划。他先修书给秦昭,详细说明情况,请他以秦家名义出面。信中特意写道:“绩儿虽非秦家血脉,但随我十年,品性才学皆佳,我视如子侄。他与胡氏女两情相悦,望你尽力玉成。秦家若能与此等书香门第联姻,亦是美事。”
信由青柏亲自送往洛阳。同时,秦寿也开始为黄绩准备聘礼。岛上虽无金银珠宝,却有些罕见药材、古籍善本、海外奇物。秦寿亲自挑选,搭配成礼,既不显奢靡,又显诚意与雅趣。
腊月将尽时,秦昭的回信到了。信中表示,接到祖父书信后,他立即着手了解胡氏情况。胡广现任司徒,与自己同殿为臣,确有交情。胡腾在荆州为官,名声不错。胡文茵虽深居闺中,但才名在世家圈中有所流传。秦昭答应开春后亲自修书给胡广,代为提亲,并安排秦康或秦泰亲赴荆州,以示郑重。
得到回信,黄绩心中大定。他知道,有秦家出面,此事已成功一半。
除夕之夜,仙岛上也简单庆祝。茯苓做了几样小菜,青柏温了酒,秦寿、黄绩与岛上众人围坐一桌,虽不热闹,却温馨。
席间,秦寿举杯:“又是一年。愿来年,大家都好。”
众人举杯相应。黄绩心中默默许愿:愿来年春日,荆州之行顺利;愿能与文茵携手,不负此生。
饭后,秦寿与黄绩在院中散步。夜空清朗,繁星点点。
“绩儿,”秦寿忽然道,“若婚事能成,你将来有何打算?是留在荆州,还是回东海,或是去洛阳?”
黄绩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弟子想,若能成婚,当尊重文茵意愿。若她愿随弟子游历或回东海,自是最好;若她愿留荆州,弟子也可在荆州寻个安身立命之所。至于前程……”他顿了顿,“弟子不想入朝为官。或许如明婳姑姑般行医救人,或许开馆授徒,或许帮着打理守夜人事务……总之,做些实在的事。”
秦寿点头:“不慕虚名,但求实事,这想法很好。人生在世,并非只有仕途一条路。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做有意义的事,便是成功。”
他停下脚步,望着星空:“我活了很久,见过太多人追逐名利,最终迷失自己。你能有此觉悟,我很欣慰。”
黄绩恭敬道:“都是先生教导之功。”
秦寿笑了笑,没有接话。二人继续散步,直到夜深。
回到房中,黄绩取出胡文茵所赠的玉佩,在灯下细细端详。温润的玉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云纹流畅,仿佛流动的云雾。
他将玉佩贴在胸前,闭上眼睛,心中默默道:“文茵,等我。来年春天,我一定再来荆州,亲口告诉你我的心意。”
窗外,海浪声声,如诉如歌。远在荆州的某个闺阁中,是否也有人对灯凝思,盼着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