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北行漫记风霜路，稚子相伴叩世途（2/2）

阿狗刚出去不久，秦寿正凭窗望着外面萧条的街景，神识却捕捉到客栈后院马厩附近，有两人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的气息，让他微微一动——那是修炼过《轮回诀》基础篇、且修为不算太浅的人才有的，中正平和又隐含生机的独特感觉。守夜人？

他心念微动，神识悄然笼罩过去。

“……消息确凿，大军已深入漠北，寻得北匈奴主力。窦车骑（窦宪）与耿副将（耿秉）决议会战。此战若胜，北疆或可安宁十载。”一个略显沙哑的中年男子声音。

“山城有令，让我们密切关注战况，尤其是北匈奴溃败后可能的流窜方向，以及……幽墟之力的异动。北疆苦寒荒僻，向为玄冥教余孽喜藏匿勾结之地，不可不防。”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应道，语气沉稳。

“明白。已加派人手巡查各关隘要道。只是……人手实在不足。此地又新近发现疑似玄冥教外围人员活动的踪迹，似与本地一豪强有所勾连，正在查证。”

“小心行事，切勿打草惊蛇。若有确凿证据或遇紧急情况，可按老规矩联络。”

“是。”

简短交谈结束，两人迅速分开。秦寿收回神识，心中了然。果然是守夜人外围的探子。看来秦汐和秦安将组织打理得不错，情报网络已深入边郡。他们所言的玄冥教余孽活动，倒值得留意。不过，他此行的目的并非直接插手守夜人事务，只是稍加关注即可。

不多时，阿狗端着热腾腾的汤饼和两碟小菜回来了。小家伙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压低声音对秦寿道：“先生，我刚才在厨房听伙计们说，北边好像打大仗了！说是朝廷派了天兵，要彻底收拾那些匈奴人！还说咱们可能要赢了！”

秦寿接过汤饼，淡淡道：“军国大事，胜负未定，市井传言，听听便罢。吃饭吧。”

阿狗“哦”了一声，乖乖坐下吃饭，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显然对“打大仗”的事情充满了孩童式的好奇与向往。

夜里，下起了今冬最后一场雪。雪花簌簌落下，覆盖了小城。秦寿坐在房中，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听着雪落的声音。阿狗在隔壁房间已然熟睡，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秦寿的心，却不像这雪夜一般平静。

带着阿狗北行的这些日子，他看到了更多，也想到了更多。阿狗这个孩子，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这世间最底层挣扎求活的坚韧与无奈，也映照出人性中即使在泥泞中也未曾完全泯灭的善意（如他分饼给村童）与对改变的渴望。

他自己呢？漫长的生命，强大的力量，究竟该以何种姿态，存在于这个充满苦难、挣扎，却也同时孕育着希望与生机的世间？

仅仅是旁观吗？像观察一场永不落幕的戏剧？

仅仅是守护吗？守护亲人，间接守护某种平衡？

还是可以……做得更多一些？在不干扰天道伦常、不违背自然规律的前提下，像创出“长青诀”那样，留下一些真正能惠及寻常百姓的东西？或者，像收留阿狗这样，给某个具体而微的生命，一个挣脱泥潭、走向光明的机会？

他追求的，或许不是某个固定的答案，而是在这无限的时间长河中，不断寻找、调整、践行自己与这个世界互动的方式。这种方式，可以是对至亲的深情守护，可以是对知识的纯粹探索与创造，可以是对人间疾苦的悲悯与力所能及的援手，甚至可以是对一个偶然相遇、命运多舛的孩童，给予的一点改变命运的契机。

这些行动，或许渺小，或许无法改变整个世界的轨迹，但它们真实，它们让他的长生不再仅仅是时间的堆积，而是充满了选择的重量与温度。

窗外，雪渐渐停了。一缕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银装素裹的街道上，反射着清冷的光辉。

秦寿推开窗户，清冽的空气涌入。他望着北方漆黑的天际线，那里，正进行着一场关乎帝国边疆安宁的大战。而他，带着一个名叫阿狗的孩子，停留在这座边郡小城，心中思考的，却是超越一时一地胜负的、关于存在与意义的永恒命题。

旅途还在继续，答案或许仍在远方，又或许，就在这每一步的行走、每一次的观察、每一个微小的选择之中，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