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塞上风霜砺剑骨,铁衣寒甲见英姿(2/2)
“说说吧,这五年,如何过来的?”秦寿放下茶碗,问道。
秦毅闻言,神色一正,开始讲述。他如何初至边塞,从小卒做起,学习骑射、阵战、侦察;如何在一次遭遇战中,以寡敌众,救出同袍,初露锋芒;如何被上官赏识,提拔为伍长、什长、队率;又如何参与了几次规模较大的边境冲突,冲锋陷阵,积累了战功和经验。他讲得并不详细,多是一笔带过,但秦寿和阿莲都能从那些简短的描述中,想象出其中的凶险与艰辛。
“最难的不是打仗,”秦毅喝了口茶,眼中流露出超越年龄的深沉,“是看着身边的兄弟受伤、死去。孙儿当队率时,手下有个才十八岁的小伙子,叫栓子,家里就他一个男丁,为了挣军功给老娘治病才来投军。一次追剿马贼,他为了救孙儿,挨了一箭,没救回来……”他声音低沉下去,握紧了拳头,“还有,是看着边民被胡骑劫掠后的惨状。白狼寨往北百十里,有些零零散散的村落,胡骑来了,抢粮抢牲口,杀人放火……我们接到烽燧报警赶去,常常只看到废墟和尸体。那些百姓……太苦了。”
阿莲听得眼泪又下来了,紧紧抓住秦毅的手:“孩子,你……你可千万要小心!刀剑无眼啊!”
“祖母放心!”秦毅反手握了握阿莲的手,语气坚定,“孙儿现在不是一个人冲杀的小卒了。孙儿是军司马,要带着几百兄弟守好这片地方。孙儿学乖了,打仗不能只凭血气之勇,要听号令,要讲谋略,要顾全大局。耿将军(耿秉)常教导我们,为将者,需爱惜士卒,知晓天时地利,更要明白为何而战。我们在这里流血,就是为了身后的父老乡亲能安稳过日子!这个道理,孙儿懂!”
这番话,从一个曾经只知好勇斗狠的少年口中说出,掷地有声。秦寿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秦毅的成长,不仅仅是武艺和军职的提升,更是心性的蜕变与成熟。他开始理解“责任”与“牺牲”的真正含义,明白了个人勇武在战争洪流中的位置,更树立了清晰的信念。
“孙儿如今驻守这白狼寨,扼守南北要道,责任不轻。”秦毅继续道,“近来秋高马肥,北边(指匈奴)探马活动频繁,似有异动。孙儿与部下日夜戒备,不敢懈怠。祖父祖母来得正好,再过些日子,恐怕就更紧张了。”他并未隐瞒边情的紧张,但也无慌乱之色,显是已成竹在胸。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声洪亮的报告:“报——军司马!斥候回报,北面五十里,发现小股胡骑踪迹,约三十骑,正往东南方向游弋!”
秦毅神色一肃,立刻起身,对秦寿阿莲抱拳道:“祖父,祖母,军情紧急,孙儿需去处置一下。您二老先在此歇息,孙儿去去就回!”说罢,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边走边沉声下令:“传令,斥候队加强监视,烽燧注意信号!各队按预案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动!备马!”
转眼间,那个在祖母面前温顺的孙儿,便化身为杀伐决断的军中司马,语气铿锵,行动果决。阿莲看着孙子迅速远去的挺拔背影,听着外面响起的号令声与马蹄声,又是担心,又是自豪,心情复杂难言。
秦寿扶着阿莲走到院门口,望着秦毅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兵疾驰而去的烟尘,目光深远。塞上的夕阳,将他的身影和远去的骑兵,都拉得很长很长。
“寿哥,毅儿他……不会有危险吧?”阿莲紧紧攥着秦寿的衣袖。
“他是军人,这是他的职责。”秦寿平静道,“但他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你看他应对,沉稳有度,调度得当,已具大将之风。相信他。”
夜幕降临,边塞的星空格外清冷璀璨。直到戌时末,秦毅才带着一身寒气与尘土返回。小股胡骑已被驱离,并未接战。他仔细洗漱后,才又来到祖父母面前,脸上带着歉意:“让祖父祖母久等了。没事了,只是寻常的骚扰探路。”
晚膳是军营里的粗粝饭食,秦毅特意吩咐火头军多做了两个菜,还不知从哪弄来一小壶浊酒。席间,他尽量说着轻松的话题,问岛上的事,问父母(秦安秦汐)的情况,问大哥和妹妹的近况。阿莲也渐渐从担忧中平复,看着孙子大口吃饭、侃侃而谈的样子,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几分。
夜深人静,秦毅亲自为祖父母铺好床榻(他将自己的卧房让了出来,自己去和亲兵挤通铺),侍奉他们歇下。待阿莲呼吸平稳后,秦寿将秦毅叫到院中。
月光如水,洒在荒凉的营寨上。祖孙二人并肩而立。
“祖父,”秦毅低声道,“父亲母亲的事,孙儿已知晓。守夜人……孙儿虽在军中,但若有需要,孙儿和手下这些兄弟,愿为前驱!”
秦寿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有此心,很好。但守夜人之事,牵涉深远,非寻常军务可比。你当下要做的,是带好兵,守好土,这便是对父母、对天下最大的支持。边塞之地,幽墟之力或许亦有渗透,玄冥教余孽也可能与胡虏有所勾结。你需留心异常,若有发现,可凭铁牌传讯,切莫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或陷自身于不测。”
“孙儿明白!”秦毅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孙儿定会留意!”
秦寿又询问了他一些军中武艺、练兵之法,秦毅一一回答,有些见解颇让秦寿意外,显是在实战中自行领悟的精要。秦寿略作点拨,秦毅如获至宝。
“你的路,是铁血之路。”秦寿最后道,“勇猛精进固然可嘉,然刚极易折。为将者,需有勇有谋,更需懂得保全之道。爱惜士卒,便是爱惜自己的羽翼;顾全大局,方能行稳致远。你父母那边,自有他们的缘法与承担。你只需记住,无论身在何处,为何而战,心中那份守护家人、守护无辜的初心,不可或忘。”
“孙儿谨记祖父教诲!”秦毅躬身应道,月光下,他的身姿挺拔如松,铁甲泛着幽冷的光泽,已完全是一员可独当一面的边军骁将模样。
塞上寒风呼啸,吹动着营寨的旌旗,也吹动着祖孙二人的衣袍。秦寿望着北方深邃的夜空,知道那里潜藏着无数的危险与未知。但看着身边已然成长起来的孙儿,他心中并无太多忧虑,只有一种见证生命顽强绽放的平静与淡淡的欣慰。这柄从仙岛淬炼出的利剑,已在边塞的风霜血火中,开刃见锋,寒光慑人。他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