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围城之局(2/2)
“不是不好意思,是不好用。”林亮纠正,“把低效手段变成高成本,他们就会少用。”
就在“价格战”形成“体验+合约”的对峙之际,“时间战”的第二招落下——密集检查+停工通知。城管、环保、应急三家单位联动,下午四点同时抵达工地,理由包括“防尘不达标”“临边防护缺陷”“备案资料补充”。执法表格一字排开,照理说每一条都不算致命,但叠加起来,就是“停一夜看看”的名义。
工程总深吸一口气:“他们挑四点,是为了卡我们晚班的‘静音窗口’。”
“欢迎检查。”林亮在群里只回了四个字,随后把“合规三件套”丢到现场:一是“资料盒”,每一项检查项有“证据链”,包含照片、时间戳、责任人;二是“即时整改单”,每一条当场拉清单、当场签责任、当场给时限,能立刻改的现场改,不能立刻改的写明替代措施;三是“公开墙”,把整改与检查过程投到工地门口的屏幕上,让路过的人也能看。
“你们这是要把检查做成直播?”环保执法的年轻人半开玩笑。工程总摊手:“我们不怕光,只怕误会。”
晚上八点半,三方检查结束,“限期整改通知”贴在门口,限期四十八小时。夜间班照旧开始——不是混凝土与切割,而是钢筋绑扎的静工序、模板观感的复核与下道工序样板的预拼。摄像头照着一群人拿着手电筒对着模板边角比对“阴阳角误差3毫米”的样板,那画面不热闹,甚至有点无聊,却有一种让人安稳的“在认真过日子”的味道。
第二天中午,整改完成,三方复查通过,“停工”的舆论口子被堵在了制度里。公关部没有发稿,只把“公开墙”的三张图保存为档案,归到“‘时间战’对照库”。
“他们会加码。”风控提醒。
“让他们加。”林亮把“BIM-4D”的进度图推到更前的位置,“我们用节律压噪音、用透明压误会、用样板压焦虑。你看,节奏其实回来了。”
——
第十天,暴雨。雨柱像一根根细钢针从云里垂下来。工地里,溢流口一开一闭,空气像被洗过。直播间里不再是“第一次见”的惊喜,而是“第二次还这样”的确认。有人打趣,“把雨搬进工地,工地就有了观众”。
第十二天,城西清盘盘的“价保承诺”被某省消协点名“模糊化”,那条“抵扣券”的小字被截出来挂上了热搜尾部。联合体没笑,只把“价稳合约”的样本PDF放在官网可下载处,底部加了一句:“欢迎参考,抄也可以。”
第十五天,银行系统内部口径下沉:“支持公共先行的项目”。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指向哪里。沈怀南从银行出来,冲林亮伸出大拇指:“你把‘公共先行’做成了金融可识别标签。”
“可识别,就可定价。”林亮说,“可定价,就可融资。这才是‘时间战’的终极反击。”
——
然而,围城之局的“第三环”仍如约而至:地方势力的绊脚石。
一位当地的“乡贤”忽然在社区里四处游说:“新盘一来,老街要没了味道。”“孩子多了,学校不够用。”他不是匿名账号,也不是假“联名”。他有脸有名,讲话不急不缓,口碑尚可。风控做了背景调查——此人和影子同盟某基金的顾问有私交,过去一年参加了三次“文化论坛”,赞助方恰好是同一条线上的壳公司。
“正面硬杠会显得我们无礼。”公关皱眉,“但不回,会让‘味道’一说占据人心。”
“我们不回人,我们回‘味道’。”林亮让策划拿出“江湾口述史计划”的方案:邀请老街老人、摆摊小贩、渔民、老师,做口述采访,录音、拍照、文字,在小镇博物馆做一个‘江风有味’的展;同时在项目一侧划出“邻里市集”的永久位置,租金三年减免,限定“本地摊主优先”;学校端与教育局谈“小班化试点”,用“公共先行”的义务把“人多挤学位”的恐惧掰开成一个个事实。
“这不是公关,这是扎根。”沈怀南感叹,“你把‘围城’拆成‘城里的人邀请城外的人进来看看’。”
“城从来不是墙,城是路网。”林亮笑,“只要路开着,围也围不住。”
——
夜里十一点,风停了。诗儿发来一张照片:一条小巷的尽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灯下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有一碗热粥、一碟榨菜。她写:“今天采访了一位卖鱼丸的阿婆,她说城变是好事,但别把味变没了。你们要记得留几口‘老味’。”
林亮回:“收到了。我们在总图上留了一条‘市集巷’,以后每个周末,会有阿婆的摊位。”
“好。”她只回了一个字,又加了一个笑脸。那笑带着一点雨后瓦片上的光。
林亮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港口的灯像一串绷紧的弦,海面黑得发亮,风像在憋气。他知道,“围城之局”仍在继续——价格、时间、地方势力,一环接一环。可在这三环外,他也正在用另一套看不见的网将它们合在一起:公共先行、透明可读、节律可检、邻里共治。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蒌溪江堤上的风。那时的风野,扑在人脸上像一巴掌;而现在的风,被道路、绿廊与建筑的缝隙收拾过,变成了一种可以被引导、可以被分享的秩序。
手机又响,是婉儿:“匠人社第二批学徒明天开班,我给他们讲了一节‘如何和图纸说话’,大家很认真。你呢?”
“我在和风说话。”林亮发去一行字,“风很吵,但我们听得懂。”
他关了灯,屋子里只剩窗口那道薄薄的光。围城未解,可路已在脚下。他知道,明天一早,还会有新的“围”,新的“拆”。他并不焦急——把每一块石头按在合适的地方,城就稳了;把每一条路铺到该去的方向,围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