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深山古观(1/2)
永和十五年,十一月廿二,蜀中,青城后山。
与前山的香火鼎盛、游人如织不同,青城后山林深苔滑,人迹罕至。玄都观事发后,官府虽已撤去明面的封锁,但这一带的气氛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陈静之只带了四名“影子”精锐,扮作采药人,沿着陡峭的山径,向着王守仁提供的、高无庸可能隐居的地点摸索前行。**
据王守仁查到的线索,高无庸当年出宫后,并未回到籍贯所在的成都近郊,而是悄然隐入了青城后山深处。有山民偶尔看见一个老道在云雾缭绕的绝壁间采药,形单影只,不与人交谈。而那处绝壁附近,据说有一座早已荒废的小道观,名唤“云栖观”。
“国公,前面没路了。”一名“影子”拨开挡在面前的枯藤,低声道。眼前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山涧,唯有一条不知何年月架设的藤索桥,在呼啸的山风中颤巍巍地摇晃。
“过去。”陈静之毫不犹豫。**
藤桥年久失修,踏上去吱呀作响,脚下是云雾翻腾的深渊。四人护着陈静之,小心翼翼地挪到对岸。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背倚绝壁、面朝云海的小小平台。平台尽头,果然有一座已经半塌的石砌道观,匾额歪斜,“云栖观”三个字早已斑驳难辨。
道观静悄悄的,院内荒草丛生,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
“搜。”陈静之示意。“影子”们散开,手按兵刃,悄然潜入观内。
片刻后,一人返回,脸色凝重:“国公,后殿…有人。已经…死了。”
陈静之心头一沉,快步走进后殿。只见殿内蛛网密布,神像倾颓,靠墙的蒲团上,跌坐着一个身穿破旧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低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腹前,神态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但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显然已死去多时。
“是高无庸?”陈静之上前,仔细端详。老者面容清癯,虽然苍老,但依稀可辨几分当年宫中大珰的轮廓。**
“身上无明显外伤,也无中毒迹象。”一名擅长勘验的“影子”检查后回报,“应该是…寿终正寝。死亡时间,大概在半月到一月之间。”**
半月到一月…那正是玄都观事发、“水镜”势力在蜀中遭受重创的时间段!是巧合吗?**
“搜查整个道观,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之处。”陈静之下令,目光却落在高无庸交叠的双手上。他的手指枯瘦,但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似乎沾着一点极淡的、已经干涸的墨渍。
陈静之心中一动,蹲下身,轻轻掰开高无庸交叠的手。只见他的左手掌心,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已经发黑的油纸包。
取出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宣纸。展开宣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陈旧,显然是很久以前写就的。纸的最上方,是一行稍大的字:“永和元年,七月十五,子夜,冷宫秘录。”**
永和元年!那是先帝在位的最后一年,也是林妃被赐死、废太子案发的前一年!
陈静之的呼吸微微急促,就着殿内昏暗的光线,快速浏览起来。纸上记录的,是高无庸当年奉命看守林妃时的所见所闻,以及…一些惊人的秘辛!**
“…是夜,风雨大作。林妃咳血不止,却不许唤太医,只让老奴守在门外。子时三刻,有人悄然而至,持皇后(当时的皇后,即现在的太后)手谕,屏退左右,独自入内。老奴隐于暗处,听不真切,只闻林妃泣求:‘姐姐,放过我的孩儿…’皇后冷笑:‘孽种不该存于世。’…约半个时辰后,皇后出,面色如常,命老奴严加看管,不得有失。次日,林妃所生之皇子,宣称急病夭折…”
“…林妃自皇子夭折后,神智时清时昏,常抱一木偶啼哭,唤作‘镜儿’。又过半月,林妃被赐鸩酒。临行前,她悄塞于老奴一枚玉佩,泣道:‘高公公,我儿未死…被人带走了…此佩为证…若有朝一日…’话未尽,钦使至…”
“…老奴出宫后,暗中查访多年。曾在蜀地偶遇一游方郎中,言及当年曾为一户神秘人家接生,产妇似是官家女眷,生下一对双生子,其一天折,另一…被人连夜抱走,不知去向。所留信物,正是半块双凤衔芝佩…”**
“…老奴疑心,当年夭折的并非林妃皇子,而是被调包的死婴。真正的皇子,或被林家余党救出,隐姓埋名…而那‘水镜’之名,或与林妃常唤之‘镜儿’有关…锦官城地下,林家秘藏,或为其复起之资…”**
纸上的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字迹有些凌乱,墨渍也更新一些,显然是不久前添上的:“近日心悸不安,似有人窥视。若有不测,此纸藏于…”后面的字被涂掉了,但旁边画了一个极简的图案——一座山,山腰有一个洞,洞口朝向东方。
陈静之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高无庸的记录,不仅印证了之前的猜测,更揭开了一个更加骇人听闻的真相!“水镜”很可能就是当年本该夭折的林妃皇子!而且,是被人(很可能是林家余党)偷梁换柱救出宫的!太后(当时的皇后)在其中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水镜”对太后、对皇兄有如此刻骨仇恨,为什么他能对宫闱秘辛了如指掌,为什么他要不惜一切夺取传国玉玺——在他看来,他才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国公!”搜查的“影子”匆匆返回,“在后院枯井中,发现了这个!”他递上一个用油布密封的铁盒。
陈静之打开铁盒,里面是厚厚一叠信函、地图,以及…几块大小不一、但质地与传国玉玺碎片极为相似的玉石!信函多是用密文写就,地图则标注着蜀中、江南、甚至西域的几处地点,其中一张,赫然是锦官城地宫的详细结构图!而那几块玉石…正是之前搜寻未果的传国玉玺碎片!虽然仍不完整,但已经能拼凑出大半轮廓!
“高无庸…果然知道很多。”陈静之的手指拂过冰凉的玉石,“他藏起这些,是为了自保,还是…等待某个时机?”**
“国公,我们是不是…”“影子”欲言又止。
“此地不宜久留。”陈静之将所有东西收好,“带上高无庸的遗体,撤。”他看了一眼高无庸安详的面容,“他为了守住这个秘密,隐姓埋名数十载,最后…还是没能逃过。”是寿终正寝,还是被人灭口?他倾向于后者。**
一行人迅速撤离云栖观。当他们再次踏上那颤巍巍的藤桥时,陈静之回头望了一眼逐渐隐入云雾的道观。**
秘密揭开了一角,但更多的疑问涌上心头。“水镜”既然是林妃皇子,那他这些年是如何长大的?是谁在教导、辅佐他?林家的势力真的那么根深蒂固吗?还是…背后另有其他势力?**
还有高无庸最后画的那个图案…山,洞,东方。是指示另一处藏匿地点吗?
“国公,”一名“影子”忽然低声示警,“有人!”**
陈静之猛地抬头,只见对岸的林中,影影绰绰似乎有人影闪动,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加快速度!”陈静之心中警铃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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