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蜀道难(1/2)
永和十五年,十一月十五,京师西去官道。
寒风卷着枯叶,在官道上打着旋儿。一队不起眼的车马正在疾行,为首的是几名身着便服、但目光锐利的汉子,中间一辆青布马车看似普通,车轮却是加固的,在颠簸的路面上行驶得异常平稳。车厢内,陈静之靠坐在软垫上,手中拿着一卷蜀中舆图,目光却透过车窗缝隙,望向外面不断后退的枯黄景色。**
此行蜀中,明面上是奉旨巡视西南军务,随行不过百余亲卫。暗中,他却带了二十名“影子”中最精锐的好手,以及冯保精心挑选的三名暗卫。王大力则留在京中,一方面协助陈显整饬京营,另一方面继续秘密调查“水镜”在京师可能残留的线索。
“国公爷,前面就是潼关了。”车外,亲卫统领低声禀报,“是否歇息片刻,换马?”
“不歇了。”陈静之收回目光,“传令下去,在关内补给饮水干粮,换马后立刻出关。我们要赶在大雪封山前,过了秦岭。”**
“是!”
马车继续前行。陈静之摊开舆图,手指落在“锦官城”三个小字上。这个在王守仁信中和玄都观文书残片里都出现的地名,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水镜”为何对一处前朝的织锦官署旧址如此感兴趣?**
他又想起离京前,与陛下的最后一次密谈。陈显告诉他,根据暗卫最新的密报,当年林妃被赐死前,曾有一段时间被秘密囚禁在冷宫,负责看守的是先帝身边一个极为信任的老太监,名叫高无庸。林妃死后不久,这高无庸就告老出宫,从此杳无音讯。有人说他回了老家,有人说他隐居在某处道观…而他的老家,正是蜀中。**
“高无庸…玄真…”陈静之用手指揉了揉额角。这些散落的线索,仿佛都指向蜀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而他此行,要面对的,恐怕不仅是险峻的山川。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羽翼扑棱声。一名“影子”成员靠近车窗,低声道:“国公,京中急信。”一个小小的竹管从窗缝递了进来。
陈静之接过,取出里面的绢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是王大力的笔迹,用的是他们约定的密码:“西山火器营有异,三人夜遁,追捕时二死一擒。擒者供称,受‘影’之命。‘影’或为‘水镜’近卫。另,宫中有人密查三十年前冷宫旧档,迹象隐秘,疑与林妃旧事有关,是否深究?”
“影…”陈静之心头一凛。这是一个新的代号。“水镜”麾下,到底有多少这样隐藏的力量?他提笔,在绢条背后迅速写下回复:“严审擒者,挖出‘影’线索。宫中事,暂勿打草惊蛇,密报陛下即可。”将绢条塞回竹管,递了出去。**
信鸽扑棱棱飞走。陈静之的心情却更加沉重。“水镜”的影子,不仅在江湖,在军中,甚至可能…已经伸进了宫墙之内。
马车颠簸着驶过潼关巨大的门洞。关外,是连绵起伏的秦岭山脉,如同一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中原与蜀地之间。**
蜀道之难,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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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江南,扬州,盐商汪家别院。**
与京师的肃杀、蜀道的艰险不同,此时的扬州,虽已入冬,却因为盐漕之利,依旧有着一种畸形的繁华。汪家别院内,暖阁如春,丝竹悦耳,几名身姿曼妙的歌姬正在翩翩起舞。**
然而,端坐主位的汪大盐商汪福全,却脸色阴沉,全无赏乐的心思。下首坐着的几个人,也都是江南有头有脸的大商贾或世家代表,此刻同样面带忧色。
“各位,”汪福全挥挥手,歌姬乐工们如蒙大赦,悄然退下。他的声音干涩,“朝廷的新政,大家都看到了。清丈田亩,严查盐引,追缴积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何止!”一个瘦高的粮商接口,“我听说,那个杀神陈静之,已经在路上了!名义上是巡视西南军务,可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拐到江南来?他在京城杀了多少人,你们不是不知道!”**
“还有王守仁!”另一人道,“在蜀中搞得鸡飞狗跳,听说连蜀王府都被他查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可是…我们能怎么办?”一个年纪较大的布商颤声道,“那是朝廷,是皇帝!我们…我们只是些做生意的…”**
“做生意的?”汪福全冷笑一声,“没了田,没了盐引,没了积年的利润,我们还算什么?等死吗?”他压低声音,“各位,到了这个时候,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汪兄的意思是…”瘦高粮商眼睛一亮。
“有人…愿意给我们指一条活路。”汪福全的声音更低了,“一条…能让我们继续富贵,甚至…更进一步的路。”
“谁?”几人都紧张起来。
“一位…贵人。”汪福全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和恐惧交织的神色,“一位能让陈显坐不安枕的贵人。他让我给各位带句话——江南的天,该变一变了。而我们,可以是新天下的…从龙之臣。”
“新天下?”几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对抗朝廷新政,这是…谋逆!**
“怕了?”汪福全阴阴地看着他们,“别忘了,这些年,各位手上沾的血,吞的钱,够灭门几次了?陈显和陈静之会放过你们吗?是等着被抄家问斩,还是搏一个新前程…各位自己掂量。”**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盆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几个富豪脸色变幻不定,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那位贵人…”终于,瘦高粮商咬牙道,“有何计划?又要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汪福全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第一,钱。第二,人。第三…”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在该乱的时候,让这江南…乱起来。”
窗外,扬州的夜依旧繁华,灯火如昼,歌舞升平。但暖阁内的几个人都知道,一场足以席卷整个江南、甚至撼动天下的风暴,就在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定下了基调。**
而此刻,在别院最深处的一间密室中,那位身着月白文士袍的“贵人”,正凭窗而立,手中拈着一枚白色棋子,轻轻放在面前的棋盘上。棋盘上,黑白纵横,局势复杂。他的对面,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孤灯,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侧脸。
“陈静之去了蜀中…”他自语道,“那么,江南这盘棋,我就先下一子了。”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的某一处,那里,一枚黑子深陷重围,但周围,已有无数白子暗伏。**
“蜀道难…”他轻轻一笑,“陈静之,但愿你…还能活着走出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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