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图穷匕见(2/2)
陈显亦未眠。他面前的御案上,同样摊着几份密报。一份来自江南,是陈静之的急奏,详陈徐辉祖案进展及对宁王、蜀王的怀疑。一份来自“影子”,汇报了蜀中异动及陈钦入蜀的详情。还有一份……来自坤宁宫。
他的目光,久久落在坤宁宫的那份密报上。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太后病体日沉,连日昏睡。所用汤药,皆经皇后亲尝。然太医言,脉象蹊跷,似有中毒之象。下毒者……似与坤宁宫掌事宫女秀云有关。秀云,乃三年前皇后入宫时所带家生子。”
“中毒……皇后……家生子……”陈显缓缓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头痛欲裂。
冯保悄无声息地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冯保。”良久,陈显方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
“老奴在。”
“坤宁宫那个秀云,现在如何?”
“回殿下,三日前,失足落入御花园太液池,淹死了。”冯保低声道,“捞上来时,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枚金瓜子。经查,那金瓜子……是去年中秋,皇后娘娘赏给各宫得力宫女的。”
“死了?”陈显冷笑一声,“倒是干净。皇后……最近可有异动?”
“皇后娘娘深居简出,每日除了侍奉太后汤药,便是在小佛堂诵经祈福。只是……”冯保犹豫了一下。
“说。”
“只是前日,皇后娘娘身边的另一个贴身宫女春桃,曾秘密出宫一趟,去了城西的‘白云观’。那白云观的观主……俗家姓张,与英国公府……是远亲。”
“英国公……张辅……”陈显眼中寒光一闪。“朕记得,张辅的妹妹,是嫁给了宁王的舅父,是吧**?”
“殿下明鉴。”冯保头垂得更低了。
“好,好,好。”陈显连说三个“好”字,每说一个,声音便冷上一分。“朕的好皇嫂,朕的好舅兄,朕的好藩王……都联起手来了。是觉得朕这个摄政王,挡了你们的路,还是觉得……昊儿年纪小,好欺负?”
“殿下息怒!”冯保噗通跪下,“龙体要紧!”
“朕息不了怒!”陈显猛地一拍御案,霍然站起,胸膛剧烈起伏。“他们这是要逼宫!要朕的命!要昊儿的皇位!太后……太后她老人家一生吃斋念佛,与世无争,他们竟也下得去手**!”
“殿下……”冯保声音发颤,“如今……该如何是好?是否……是否请陛下下旨,锁拿皇后,彻查**坤宁宫?”
“不。”陈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草惊蛇。他们既然敢做,就必定有后手。如今敌在暗,我在明。一动,不如一静。”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陈静之在江南动了他们的根,他们坐不住了。八月十五……呵,倒是个好日子。”
“殿下是说……”
“他们要在中秋宫宴上动手。”陈显转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宁王、蜀王在外起兵‘清君侧’,京中必有内应打开城门,里应外合。而宫中……坤宁宫,就是他们的刀!只要太后一死,再嫁祸于朕与昊儿,他们就有了起兵的最好借口!甚至……在宫宴上,直接对朕与昊儿**下手!”
冯保脸色惨白:“那……那我们……”
“将计就计。”陈显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他们不是要八月十五动手么?那朕,就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中秋**!”
“殿下的意思是……”
“传朕密旨。”陈显走回案前,提笔疾书。“一,令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即日起暗中控制京营各卫将领的家眷,但不可打草惊蛇。凡有异动者,立即锁拿,其家眷……格杀勿论**!”
“二,令五城兵马司、巡城御史,自即日起,严格盘查进出京城的人员车马,尤其是勋贵、大臣府邸。凡有私自调动家丁、囤积兵刃粮草者,一律以谋逆论处!”
“三,令司礼监秉笔太监张宏,以侍疾为名,将太后移至慈宁宫后殿静养。慈宁宫内外,全部换上我们的人。太后所用一切饮食汤药,皆由你亲自经手,不可假手他人!”
“四,”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令净军提督曹吉祥,暗中监视坤宁宫一应人等。尤其是皇后……但不可让她察觉。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老奴……领旨!”冯保重重磕头,声音发颤。他知道,这几道密旨一下,京城,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还有,”陈显将写好的密旨交给他,又取出一枚赤金令牌——正是可调动“影子”的信物。“让‘影子’全部动起来。给朕盯死英国公府、成国公府,还有与宁王、蜀王有来往的所有勋贵、大臣的府邸。朕要知道,他们每一天见了谁,说了什么,甚至……吃了什么!”
“是!”
“另外,”陈显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给陈静之回信。告诉他,京中一切有朕,让他放手去做。江南,务必给朕稳住。宁王、蜀王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还有……”他眼中寒光一闪,“让他查一查,‘清流会’的‘秋水’,与坤宁宫,究竟是什么关系!朕……要**一个答案!”
“老奴明白!”冯保双手接过令牌与密旨,小心收好。
“去吧。”陈显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冯保躬身退出文渊阁,轻轻带上门。殿内,只剩下陈显一人,与跳动的烛火。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望着御案上那枚代表着无上皇权的玉玺,低声自语:
“皇兄……你留给朕的这个江山,还真是……四面漏风啊。”
“不过……既然朕坐在了这个位子上,就绝不会让它,倒在朕的手里。”
“任何想要颠覆它的人,都得……死。”
最后一个字,轻得几不可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决绝,在空旷的大殿中幽幽回荡。
窗外,夜更深了。乌云遮住了月光,只有宫灯在风中明明灭灭,将宫殿巍峨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场席卷整个大燕朝堂与天下的风暴,已悄然拉开了它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