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雷霆万钧(1/2)
永和十五年,六月廿七,南京。
玄武湖畔,魏国公府昔日雕梁画栋的宅邸,如今已是人去楼空,朱漆大门上贴着交叉的封条,在盛夏的烈日下显得格外刺眼。一队队甲胄鲜明的军士持戟肃立,将这座占地百亩的豪奢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府内,抄家仍在继续。
“哗啦——!”
名贵瓷器被从多宝阁上扫落,在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绫罗绸缎、古玩字画、金银器皿……如山的财物从库房、密室、地窖中被源源不断搬出,在前院空地上堆积成山。账房先生们汗流浃背地拨弄算盘,书吏们埋头记录,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汗臭与隐隐的血腥气**。
陈静之负手立在抄家现场的廊下,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身上仍穿着那件染血的绯袍,肩甲上的刀痕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三日不眠不休,让他的眼窝深陷,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寒潭深处的冰。
“大人,”沈炼快步走来,压低声音,“初步清点,库房现银八十七万两,黄金三万两,各地钱庄银票折银约一百二十万两。田契、地契、房契装满三口大箱,初步估算,田产不下二十万亩,店铺三百余间,宅邸七十余处,遍布南直隶、浙江、江西。古玩、字画、珍宝无算,尚在清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还在后花园假山下的密室中,起获铠甲三百领,强弓硬弩五百张,刀枪上千,火药十余桶。另有……龙袍一袭,冕旒一顶。”
最后四字,轻如蚊蚋,却重如千钧。
陈静之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记下。龙袍、冕旒单独封存,派最可靠的人,连夜押送进京,直呈御前。路上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是!”沈炼凛然应诺,转身欲去安排。
“慢着。”陈静之叫住他,“徐辉祖世子徐文爵,有下落了吗?”
沈炼面色一凝,摇头道:“回大人,尚无。那夜混乱,徐文爵趁乱逃脱。我们搜查全城,封锁水陆要道,皆未发现其踪迹。此人……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人间蒸发?”陈静之冷笑一声,“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在这南京城,若无人接应,能躲到哪里去?继续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沈炼领命,却又迟疑道:“大人,还有一事。我们在徐辉祖书房暗格中,发现一批与京中往来的密信。其中……有几封,印鉴模糊,但信笺纸质、墨色,与宫中用度极为相似。且……收信人落款处,有一个极其隐晦的标记,似是……是坤宁宫的暗记。”
坤宁宫!
陈静之瞳孔骤缩。那是当朝皇后的寝宫!
“信在何处?”他声音陡然变冷。
沈炼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个扁平的檀木匣,双手呈上。陈静之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封信。信笺是御用的“梅花玉版笺”,淡黄底色,隐现梅花暗纹,纸质柔韧挺括。墨色乌黑沉厚,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这是内府特供的“乌玉墨”独有的气味。
他抽出最上面一封,展开。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娟秀中带着一丝凌厉:
“江南事急,徐公当速决。漕粮三十万石,已备于镇江三号仓。凭此印信可取。秋水长天,静待佳音。”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信纸右下角,用极淡的朱砂,勾勒着一个小小的、展翅欲飞的凤凰图案。
凤……坤宁宫主位,皇后印信,正是“金凤”!
陈静之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皇后……当朝皇后张氏,出身勋贵世家,其父乃英国公张辅。张皇后性情温婉,素有贤名,在宫中并不多问政事。她……会是“清流会”在宫中的内应?还是……有人假借其名?
“此事,”陈静之缓缓合上木匣,声音低沉如铁,“除你之外,还有谁知晓?”
“只有卑职与两名最先发现的‘暗影’兄弟。”沈炼低声道,“卑职已令他们守口如瓶。”
“很好。”陈静之将木匣递给他,“此物,你亲自保管,不得让任何人经手。另外,那两名兄弟,调他们去北边公干,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回南京。”
“是!”沈炼明白其中利害,郑重接过木匣,贴身藏好。
“徐辉祖府中其他人,审讯得如何?”陈静之转而问道。
“回大人,徐辉祖妻妾子女共三十七口,除徐文爵在逃,余者皆已下狱。其管家、账房、心腹家将等一百余人,也已收押。经过三日拷讯,”沈炼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冷硬取代,“有十三人受刑不过,招供出一些线索。据其交代,徐辉祖与江西宁王往来甚密,近一年来,有多批军械、粮草,通过徐家的漕船,秘密运往南昌。另外,徐辉祖在松江、宁波等地的私港,常年有海船往来倭国、琉球,交易之物,除丝绸、瓷器外,亦有铁器、硝石等违禁之物。”
“宁王……海贸……”陈静之眯起眼睛。果然,徐辉祖的网,撒得比想象中还要大。“可有账册凭证?”
“有。”沈炼点头,“在密室中起获的账册内,有专册记录与宁王府及海外的交易。数目、时间、经手人,一应俱全。已单独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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