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惊雷破晓(1/2)
镇江卫大营的血腥气尚未散尽,黎明已刺破了东方的夜幕。
陈静之一夜未眠。他坐在周世宏的中军大帐中,面前摊开的,是从周世宏私邸和军营密室中搜出的更多罪证。账册、密信、兵符印信、与海寇倭寇的往来文书……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勾勒出一张以魏国公府为核心,勾结边将、海寇、盐枭,走私军械、盐铁,甚至刺探军情的庞大黑网。
“大人,统计出来了。”赵铁拖着疲惫但亢奋的身躯走进大帐,声音嘶哑却透着杀意,“强弓一千二百张,硬弩八百具,步人甲、山文甲等铁甲五百领,皮甲一千二百领,长枪、腰刀无算。还有……虎蹲炮六门,佛朗机炮两门,火药五百斤!”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最要命的是,在周世宏卧房暗格里,搜出与北元余孽的通信!信中提到,今秋欲以军械换取漠南良马三百匹!这是通敌!”
砰!陈静之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好一个与国同休的魏国公!好一个镇守一方的指挥使!私通海寇倭寇已是死罪,竟敢勾结北元!这是要将我大燕江山,卖与夷狄么?!”他眼中寒光如实质,杀意冲天。
“大人,徐寿招了。”沈炼也掀帐进来,手中拿着一叠供状,面色凝重,“他交代,这些军械,部分是魏国公府私设匠坊所造,部分是历年以‘损耗’、‘报废’名目从卫所仓库中盗出。交易对象,除海寇‘混江龙’、倭寇岛津家外,竟还有江西宁王府的人!所得金银,七成上缴魏国公府,三成由周世宏及其党羽瓜分。这是供状,他已画押。”
“宁王……陈宁……”陈静之眯起眼睛。宁王陈宁,太宗陈昊的堂叔,就藩南昌,素有贤名,好结交文士,诗书自娱,看似与世无争。没想到,暗地里竟也伸手到了这里!是单纯的贪图军械,还是另有图谋?
“还有,”沈炼补充道,声音更低,“徐寿透露,魏国公与朝中某位‘大人物’往来甚密,但具体是谁,他级别不够,不知。只说每次有大宗交易或敏感军械出库,周世宏都会接到一封盖有‘秋水’印鉴的密信。信已销毁,但印鉴样式,他偷偷临摹了下来。”他呈上一张宣纸,上面用朱砂摹着一方古朴的葫芦形印鉴,中间是篆文‘秋水’二字。
“秋水……”陈静之凝视着那印鉴,脑中飞速思索。这不是官印,也非寻常私章,倒像是某种信物或组织的标记。朝中大员,谁会用此印?他一时想不起。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赵铁急问,“证据确凿,是否立刻上奏朝廷,发兵围了魏国公府?”
“不。”陈静之摇头,目光沉静下来,“魏国公徐辉祖,开国勋贵之后,世镇南京,树大根深。在南京、在京中,党羽遍布。仅凭周世宏、徐寿二人供词与这些物证,未必能扳倒他。他大可推说是下人背主妄为,或周世宏诬陷。我们需要更铁的证据,需要能直接指向他,让他无法抵赖的证据!”
“可时间不等人!”赵铁焦躁道,“我们在镇江弄出这么大动静,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魏国公府一旦得知,必会销毁证据,甚至……狗急跳墙!”
“所以,要快,更要准。”陈静之站起身,走到悬挂的江南舆图前,手指点在南京的位置,“赵铁,你立刻挑选十名最精干的‘暗影’,携带我的手令与徐寿供状抄本,连夜奔赴南京!不要进城,在城外潜伏。我会修书一封,你设法交到南京守备太监王振手中。此人是陛下潜邸旧人,与魏国公素来不睦,可利用。让他暗中监视魏国公府动向,尤其注意有无异常人员、物资出入。若有机会,潜入其府中书房、密室,寻找那‘秋水’印鉴的线索,以及与宁王、北元往来的直接证据!”
“是!”赵铁凛然应命,但旋即担忧道:“可大人您这里……周世宏被擒,镇江卫群龙无首,万一……”
“无妨。”陈静之摆手,“我已让沈炼以钦差名义,暂摄镇江卫指挥使职。你走后,我会亲自坐镇大营,整顿军纪,清查余党。同时,以巡查防务为名,封锁镇江通往南京、苏州的各水陆要道,许进不许出,拖延消息传递速度。另外,立刻以六百里加急,将此处情况及部分证据,密报摄政王与陛下!要抢在魏国公得到消息、发动反击之前,让京城先拿到我们的奏报!”
“是!”赵铁再无疑虑,转身大步出帐安排。
“沈炼。”陈静之又看向这位新任的“指挥使”。
“下官在!”沈炼挺直腰板,虽然文官出身,但此刻眼中也燃着火。
“稳住军营,是第一要务。”陈静之沉声道,“对原周世宏麾下将校,区分对待。罪大恶极、负隅顽抗者,立斩!被胁迫、不知情者,可戴罪立功。公开周世宏部分罪状,尤其是克扣军饷、倒卖军械之事,争取底层军士。打开府库,补发欠饷!你要让他们明白,跟着朝廷,跟着本官,才有活路,才有前程!”
“下官明白!”沈炼重重点头。
“还有,”陈静之目光幽深,“派可靠之人,持我手令,秘密前往扬州、常州、松江等地的卫所。查!查这些卫所指挥使、同知、佥事,与周世宏、与魏国公府,有无往来!尤其注意有无类似的军械亏空、走私!我怀疑,镇江卫绝非孤例!这是一张覆盖整个江南乃至更广的网!”
沈炼倒吸一口凉气:“大人是怀疑……江南各卫所,皆有问题?”
“希望我猜错了。”陈静之语气沉重,“但若是真……那这大燕的东南半壁,兵戈之患,恐怕就在眼前了。去办吧,切记秘密行事,宁可慢,不可打草惊蛇。”
“是!”沈炼领命而去。
大帐内,重归寂静。晨光透过窗隙射入,照亮了空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陈静之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他走到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开始书写奏章。笔锋凌厉,字字如刀:
“臣陈静之谨奏:臣奉旨巡检江南军务,于镇江卫查获指挥使周世宏勾结魏国公府管家徐寿,私藏、倒卖军械甲胄火药等禁物,数额巨大,并涉嫌通敌卖国,与北元余孽、海寇倭寇、乃至藩王往来……”
他将所查获的罪证一一列举,附上部分账册、密信抄本及徐寿供状。但关于“秋水”印鉴及对江南其他卫所的怀疑,他暂未提及。有些事,只能密奏,不能公之于众。
写完奏章,他又另取一纸,写下一封给摄政王陈显的密信,详述“秋水”印鉴之事及对江南军卫系统的担忧,并提出建议:请朝廷速派得力大员(暗指老灰头或其信重将领)秘密南下,接管南京及周边防务,以防不测。同时,对魏国公府,宜明松暗紧,暗中监控,切不可打草惊蛇,待证据链齐全,再行雷霆一击。
封好奏章与密信,交由心腹,以六百里与八百里加急,分两路送往京城。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大亮。陈静之走出大帐,深吸一口带着血腥与晨露气息的空气。校场上,沈炼正在整队,宣读周世宏罪状与陈静之的命令。军士们起初惶惑,听到补发欠饷时,渐渐有了生气,最终化为阵阵欢呼。
人心,初步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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