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金殿对策(1/2)
永和十二年,四月二十一,殿试之日。
黎明前的黑暗尚未褪去,紫微城外已是灯火通明。新科贡士们身着崭新的青色贡士服,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肃立于端门之外,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庄严肃穆与难以抑制的紧张。晨风微凉,吹动着少年们的衣袂,也吹动着他们澎湃的心潮。
陈静之(陈烬)立于人群之中,面色平静,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他即将踏入的,是他前世耗费心血建造的宫城,即将叩拜的,是他的子孙,即将面对的,是他昔日的股肱重臣。这种时空错位、身份颠倒的荒诞与沉重,足以让任何人心神失守。但他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鸣鞭!百官入朝!贡士觐见!”
随着内侍悠长尖亮的唱喝声,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贡士们低眉顺目,鱼贯而入,踏上了那条贯穿应天门、太极门,直通帝国权力核心——太极殿的汉白玉御道。
脚步踏在光洁如镜的御道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回响。两侧执戟而立的金甲侍卫,如同泥塑金雕,肃杀威严。熟悉的景象,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勾起了陈烬灵魂深处的记忆。他曾无数次走过这条御道,接受万国来朝,颁布影响天下的诏令。而今日,他却要以一个卑微的贡士身份,行走于此。
太极殿内,香烟缭绕,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两侧,朱紫满堂,气氛凝重。御座之上,端坐着当今天子,太宗皇帝陈昊。他年约三旬,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仁厚,也有一丝长期居于人下的谨慎与压抑。虽身着龙袍,但帝王的威仪,似乎更多地被身旁另一人所汲取。
那人,便是摄政王陈显。他位于御座之侧略下的位置,身着绣有四爪金龙的亲王袍服,年近二十,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鹰,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执掌乾坤的气度。他仅仅是坐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大殿的中心,目光扫过,连空气都为之凝滞。韩迁、老灰头、谢安等重臣,皆肃立班首,神色肃然。
陈静之随着众贡士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在俯身的那一刻,他眼角的余光,快速而精准地扫过了御座上的陈昊和一旁的陈显。
昊儿……显儿……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刻骨铭心的名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欣慰交织涌上心头。他的孙子,一个成了看似温和的傀儡皇帝,一个成了权倾朝野的强势摄政王。这局面,是他当年刻意布局所致,但亲眼所见,仍觉五味杂陈。他又看到了韩迁愈显苍老却依旧清亮的眼神,老灰头虽鬓发皆白却挺直如松的脊梁,谢安飘逸出尘的气质……故人依旧,江山已改。
“平身。”皇帝陈昊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
礼部尚书唱名,贡士依次上前,跪受策题。本次殿试策问,由摄政王陈显亲自拟定,题目赫然是:
“制曰:朕绍承大统,十有二载,仰赖皇祖遗烈,贤臣辅弼,海内乂安,百姓乐业,堪称永和之治。然,居安思危,治不忘乱。今北虏虽遁,然狼子野心未泯;西陲虽定,然吐蕃日渐坐大;国内虽富,然士风渐奢,吏治或有懈怠。朕欲求长治久安之策,思继往开来之道。尔等饱学之士,其各抒所见,详陈固本培元、靖边安民、垂拱而治之方略,朕将亲览焉。”
这道策问,格局宏大,气势磅礴,直指盛世下的隐忧与未来的挑战,充分展现了摄政王陈显的远见卓识与雄才大略!绝非庸碌守成之主所能问出!
贡士们领题归位,于早已备好的矮案前跪坐,提笔凝神,开始作答。大殿内一片寂静,唯有笔墨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
陈静之(陈烬)并未急于动笔。他闭目沉思,脑海中飞速闪过前世的峥嵘岁月,今生的所见所闻,以及对这个时代深层次的观察。这策问,与其说是考较贡士,不如说是摄政王陈显在向天下士子寻求治国良方!这是一个展示才华、直陈时弊的绝佳机会,也是一个稍有不慎便会触怒天颜的险地!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目光澄澈而坚定。他提起笔,蘸饱浓墨,笔走龙蛇,字体在欧体的严谨中,隐隐透出一股颜体的雄浑气度,这并非刻意模仿,而是灵魂深处帝王气韵的自然流露!
他没有像寻常士子那般引经据典、歌功颂德,而是开门见山,直抒胸臆:
“臣对:臣闻王者之治,在于识势、用人、立制。势不明则方向谬,人不贤则政事堕,制不立则国家乱。今陛下垂问长治久安之策,臣谨以三本、三要、三戒为对。”
“三本者,固国之基也。一曰民本:仓廪实而知礼节,然富而不教,则生骄奢。当轻徭薄赋以安其生,兴学立教以正其心,使民富而好礼,此为本中之本。二曰官本:吏治清则天下治。当严考成、明赏罚、重监察、畅言路,使清慎勤能者上,贪渎庸惰者下。三曰军本:忘战必危。当精训练、实屯田、明烽燧、择良将,使甲兵强盛而不妄启边衅。”
“三要者,安邦之略也。一曰靖边之要在于羁縻与威慑并用。对北虏西蕃,遣使通好以分其势,固守险要以挫其锋,屯田实边以绝其觊觎。二曰安民之要在于均平与教化并行。抑兼并以防贫富悬殊,修水利以促农桑,兴商贸以通有无。三曰垂拱之要在于任贤与守法并重。陛下与摄政王当总揽纲维,委任责成,信赏必罚,使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则不劳而天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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