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分流的阴影(2/2)
“记录者认为那不是瘟疫,是精心设计的规则武器。”瑞凡说,“但当时没人相信。直到文明毁灭前夕,他们才意识到劝导者的警告本身就是……攻击的序曲。”
“攻击模式?”求知者追问。
“记录不完整。但提到几个特征:规则结构被‘重新编织’成自相矛盾的形态;能量流动出现‘逻辑闭环’,导致系统过热;还有……意识体的集体认知失调,无法对危机做出正确判断。”
莉娜记录下这些特征:“所以干预者擅长心理和规则层面的混合攻击。不是直接毁灭,是让目标自我瓦解。”
“正是。”瑞凡说,“所以如果真要对抗他们,不仅要防御物理攻击,还要防御认知攻击。你们的融合网络……可能特别脆弱。”
这句话点醒了一个问题。
融合网络正在进行的“立宪会议”,样本们对存在意义的辩论——这本身就是认知层面的活动。如果干预者发动认知攻击,网络可能从内部崩溃。
“我们需要加固网络的心理防线。”夜枭立刻意识到,“样本们必须有足够坚固的自我认知,才能抵抗外部干扰。”
“但它们还在辩论……”马瑞斯担忧。
“那就帮助它们完成辩论。”
第五节:宪法的诞生
立宪会议已经持续了三十七个小时。
样本们还在激烈争论。恒星意识认为“存在即价值”,数学结构坚持“价值需要可证明的贡献”,音乐文明主张“美与和谐本身就是目的”,生长与衰变这对强调“循环与平衡”……
每个观点都有道理,但无法统一。
霍尔作为协调者已经筋疲力尽。他虽然是转化体,但本质上还是习惯逻辑思维,面对这种哲学辩论感到无力。
夜枭带领人类团队进入网络意识空间时,会议正陷入僵局。
“我们听说你们遇到了困难。”夜枭开门见山。
“不是困难,是……没有答案。”数学结构的多面体旋转变慢,“我们找不到一个能容纳所有文明价值观的单一原则。”
“为什么需要单一原则?”
所有样本都看向夜枭。
“宪法不一定是一条原则。”夜枭说,“可以是多条原则的集合,甚至可以是……允许原则之间相互矛盾,但建立处理矛盾的规则。”
这个想法让样本们陷入思考。
求知者补充:“就像调律中枢的法律体系。它不追求绝对真理,而是建立程序正义:如何辩论、如何决策、如何修正错误。”
莉娜调出缓冲区团队的历史记录:“看我们的经历。夜枭的决断、棱镜的牺牲、我的谨慎、马瑞斯的守护、求知者的探索……我们每个人的价值观都不同,有时甚至冲突。但我们建立了协作机制:尊重差异,在危机中寻找共识。”
记录画面展开:团队在关键时刻的辩论、妥协、最终决定。
样本们安静地观看。
“所以,”音乐文明的旋律线奏出若有所思的音符,“我们的宪法可以不是‘我们相信什么’,而是‘我们如何共同决定相信什么’?”
“还有‘当无法决定时,我们如何共存’。”棱镜的主网络光点闪烁,“我作为碎片网络,就是最好的例子:十七个节点各有特性,但不妨碍我们成为整体。”
会议方向开始转变。
样本们不再追求终极答案,而是开始设计决策机制:
如何提出新想法?
如何辩论?
如何投票?(数学结构设计了一个多维投票系统,能同时表达支持程度和保留意见)
如何执行决定?
如何处理少数意见?(音乐文明建议设立“异议档案”,记录不同观点,供未来参考)
如何修正宪法本身?
辩论变成了建设性讨论。样本们各展所长:数学结构设计逻辑框架,音乐文明赋予韵律美感,恒星意识提供温暖基础,梦境编织者创造可视化界面……
四小时后,融合网络的第一部宪法草案诞生了。
它不完美,充满了妥协和待完善之处。
但它有两个核心原则:
第一,多样性本身就是网络存在的理由。不需要额外证明。
第二,任何决定都不能以牺牲多样性为代价,除非是为保护更大的多样性。
以及一套详细的决策程序:从日常管理到危机应对,从技术升级到哲学辩论。
宪法被暂时通过,进入试行期。
网络稳定度回升到96%,而且这次更加稳固——不是依靠技术优化,是依靠内在共识。
第六节:侦查行动
调律中枢的技术团队准时抵达。
带队的是个叫凯斯的规则结构专家,看起来五十多岁,眼神锐利,说话简洁。他的团队有十二人,包括工程师、分析师,还有两位看起来很普通的“安全顾问”。
“我们先看数据。”凯斯没有寒暄,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分流器的所有数据被展示。团队花了两个小时分析,期间几乎不说话,只有快速的操作和偶尔的专业术语交流。
最后,凯斯给出结论:
“结构有两个弱点。第一,能量核心的冗余设计不足——他们有六个核心,但共享同一条规则传导主干。如果主干被干扰,六个核心会互相干扰。”
“第二,规则哨兵的控制系统有延迟。哨兵之间需要0.3秒的协调时间。如果在0.3秒内同时干扰多个哨兵,它们会短暂失序。”
“如何利用?”夜枭问。
凯斯调出一个设计方案:“我们可以建造一个‘规则共振探针’。它不是武器,是研究工具,用于测试结构的稳定性。但如果调整参数,在特定频率发射,可以……”
他在设计图上标注了几个点。
“……可以暂时干扰传导主干0.5秒。同时,我们的侦察舰可以释放一批微型干扰器,瞄准哨兵的控制节点,制造0.4秒的混乱窗口。”
“然后呢?”
“然后,分流器会进入短暂的不稳定状态。如果设计有缺陷,不稳定可能导致局部结构过载,触发自动安全协议——暂停建造,进入诊断模式。”凯斯面无表情,“这是标准的安全测试程序,完全合法。”
“但如果不稳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呢?”莉娜问。
“那就是设计缺陷的问题,不是我们的责任。”凯斯看向两位安全顾问,“他们会确保‘测试’过程中的所有操作符合安全规范。万一出现意外,也有完整的记录证明我们的操作是标准研究流程。”
计划很清晰,也很危险。
“我们需要多久准备?”
“探针建造需要两天。微型干扰器有现成的,但要调整参数,一天。”凯斯说,“三天后可以行动。”
夜枭批准了计划。
准备工作开始。缓冲区进入紧张但有序的状态。工程团队建造探针,技术团队调整干扰器,阿尔法-七负责模拟测试流程。
融合网络也参与进来。数学结构样本帮助优化干扰参数,音乐文明设计协调节奏,其他样本各尽所能。
第三天凌晨,一切准备就绪。
一支小型舰队出发了:一艘侦察舰携带探针,两艘护卫舰携带干扰器,还有凯斯的技术团队在后方指挥舰上。
抵达预定位置时,分流器还在静静建造。那些规则哨兵像守卫蜂巢的工蜂,在结构周围规律巡逻。
“开始倒计时。”夜枭在缓冲区指挥中心下令。
“探针就位。”
“干扰器就位。”
“十、九、八……”
所有屏幕都聚焦在分流器上。
“三、二、一——”
“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