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沉默的呼救(2/2)
但如果这一切都在观察者的预期之内呢?
如果他们的挣扎、牺牲、创造,都只是实验数据点呢?
“我不相信。”求知者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我不相信我们是单纯的实验品。”求知者站直身体,“即使最初是被观察、被放置在不同环境,但我们的选择是真实的。棱镜的牺牲是真实的。样本们的融合是真实的。观察者可以设计环境,但不能设计我们的反应。”
“但如果我们的一切努力,最终只是帮它们验证某个理论——”
“那又怎样?”求知者打断马瑞斯,“我们拯救了织命裂隙是事实。文明样本获得了新生是事实。我们建立了融合网络是事实。即使这一切在观察者的宏观计划里只是一个小实验,对我们来说,这就是全部。”
这番话说得平静,但有力量。
夜枭点头:“求知者说得对。重要的是我们做了什么,而不是我们被当做什么。而且……”他看向通信界面,那里显示着棱镜-回声微弱但持续的状态信号,“我们还有机会了解更多。”
“但通信中断了。我们怎么获取更多信息?”
“棱镜-回声会想办法。同时,我们也有工作要做。”夜枭转向主屏幕,“月度报告要提交了。我们要把这一切——包括观察者的存在、寂静回廊的发现、我们可能是实验的一部分——都写进去。”
“调律中枢会怎么反应?”莉娜担心。
“不知道。但隐瞒更危险。”
报告开始撰写。这是一份沉重的文件,包含了太多超出常规认知的内容。但写作过程本身,也是梳理思路的过程。
三小时后,报告完成。
发送前,夜枭加了一段个人备注:
“无论我们处于何种宏观框架中,微观的选择依然属于我们。观察者可以设计环境,但无法设计灵魂。我们的道路,由我们自己走出。”
发送。
几乎同时,融合网络出现了异常波动。
第五节:网络的躁动
波动来自那些文明样本。
最先异常的是恒星意识。它的光球开始不稳定地脉动,发出焦虑的规则波动:“我们也是实验品吗?我们被归档,被融合,这一切都只是……实验的一部分?”
数学结构的多面体表面公式乱码:“如果观察者在记录一切,我们的每一个创造、每一个错误、每一个尝试,都只是数据点。那么创造的意义是什么?”
音乐文明的旋律变得刺耳:“我们在为谁演奏?”
连锁反应开始了。样本们开始质疑自己的存在价值。它们刚刚从标本状态解放出来,刚刚开始享受创造的乐趣,现在却发现可能只是另一个更大实验中的棋子。
这种存在性焦虑在融合网络中蔓延。
网络稳定度开始下降:95%...93%...90%...
“需要干预。”阿尔法-七报告,“样本们的集体焦虑正在影响网络功能。如果继续恶化,可能导致局部崩溃。”
霍尔尝试安抚:“即使是被观察,我们的体验也是真实的。你们刚才创造的几何艺术,那份美感是真实的。你们帮助稳定节点网络,那份成就感是真实的。”
“但如果观察者想要的只是数据,我们的美感、成就感,都只是它们收集的样本。”梦境编织者样本说,“就像人类观察蚂蚁筑巢,蚂蚁的辛勤在人类眼中只是自然现象。”
“所以你们要因为被观察,就停止筑巢吗?”一个声音传来。
是棱镜的主网络。
十七个光点同时闪烁,多声部的声音在融合网络中回响:
“我碎裂了。我分散了。我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完整的自我。如果按照你们的逻辑,我的牺牲也只是实验数据的一部分,那么我的痛苦、我的转化、我的存在,都失去了意义。”
样本们安静下来。
“但我不相信。”棱镜继续说,“我相信我的选择有意义——不是对观察者有意义,是对我有意义。对夜枭、对莉娜、对求知者、对所有与我们一起奋斗的人有意义。对我们的未来有意义。”
“观察者可能在亿万光年外记录我们。那又如何?我们此刻的感受是真实的。我们彼此的连接是真实的。我们创造的网络是真实的。”
碎片网络的光芒变得温暖:
“如果我们是实验品,那就做一个让实验者惊讶的实验品。做一个超出它们预期的样本。做一个……证明自由意志存在的反例。”
这番话起了作用。
样本们的波动开始平复。它们开始反思:即使在大框架下是被观察者,在微观层面,它们依然有选择权。
网络稳定度停止下降,开始缓慢回升。
但这次事件暴露了一个深层问题:融合网络还太年轻,太脆弱。样本们刚刚获得自由,自我认知还不稳固,容易受到外界信息的影响。
“我们需要建立内在的意义系统。”求知者提议,“不依赖于外部认可——无论是调律中枢的认可,还是观察者的认可,甚至是我们自己的认可。一个基于……基于存在本身的价值体系。”
“怎么做?”莉娜问。
“让样本们参与制定网络的‘宪法’。不是规则条文,是存在原则:我们为什么聚在一起?我们要创造什么?我们如何衡量价值?”
这个建议被接受了。
样本们开始了第一次真正的“立宪会议”。这次不是技术讨论,是哲学探讨:在一个可能被观察、可能被实验的宇宙中,一个由多元文明组成的融合网络,该如何定义自己的存在意义?
会议预计需要很长时间。
但至少,网络稳定住了。
第六节:新的信号
就在缓冲区忙于应对内部危机时,棱镜-回声的状态信号突然变化。
从稳定的“存在”信号,变成了急促的“警报”模式。
通信尝试恢复。带宽依然很低,但至少能传输简短信息。
“编织者……最后的信息……观察者不是唯一的……还有‘干预者’……它们反对观察者的方法……它们会行动……很快……”
然后是一个坐标。
不是寂静回廊的坐标,是另一个地方——距离织命裂隙只有五百光年,在缓冲区舰队的常规巡逻范围内。
“编织者说……那里有干预者的前哨……它们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们了……”
通信再次中断。
但这次,棱镜-回声在中断前传回了最后一句话:
“我要尝试带编织者出来。可能无法返回。但我会把核心数据封装发送……接收它。”
三分钟后,一个加密数据包通过超低频规则波动传来。
阿尔法-七接收并解密。
里面是编织者的全部记忆,以及他对观察者和干预者的分析:
观察者派系主张最小干预,只记录自然演化。
干预者派系主张主动引导,认为某些文明路径需要被纠正或加速。
两派在遗产协会时代就有分歧。协会分裂后,观察者继承了档案馆和寂静回廊等项目,干预者则建立了自己的网络,在宇宙各处设立前哨站,准备在“必要时”介入。
编织者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他的文明在三万年前曾接触过干预者的使者。使者建议编织者文明放弃规则编织技术,认为那“过于危险,可能导致不可控的规则连锁反应”。文明拒绝了建议。
然后,他们“偶然”发现了寂静回廊这个“完美的实验场”。
“不是偶然。”数据包的最后,编织者的意识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是干预者引导我们来的。他们想看看,一个‘危险’的文明在极端环境下会如何发展。而我们……用三万年的停滞,证明了他们的理论:我们会自我固化。”
“但他们错了。”棱镜-回声的声音附在后面,“编织者保持了意识。他没有完全固化。这就是变量。这就是希望。”
数据包结束。
控制室里,所有人消化着这些信息。
观察者,干预者,还有之前遇到的档案馆激进派……宇宙中存在着多个超级势力,都在以不同方式“管理”文明发展。
而他们,缓冲区团队,刚刚建立的融合网络,现在同时被至少两方注意到了。
“那个前哨坐标。”夜枭说,“我们需要侦查。”
“太危险了。”马瑞斯反对,“如果干预者真的存在,并且可能对我们采取行动,主动接近等于挑衅。”
“但如果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更危险。”莉娜支持侦查,“至少要知道潜在威胁的性质。”
夜枭做出决定:“派一艘隐形侦察舰。不进入坐标点,只在边缘观察。获取基础信息就返回。同时,提高缓冲区防御级别,但不要公开警报。”
命令下达。
侦察舰需要一天时间准备和航行。
这一天里,缓冲区表面平静,但暗流涌动。
融合网络的“立宪会议”在继续。样本们激烈辩论,但也逐渐形成共识:无论外部如何看待,它们要为自己的存在负责。
月度报告已经抵达调律中枢,尚未有回应。
棱镜-回声的状态信号依然稳定,但不再有新的通信。
第八节点稳定运行。
一切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二十四小时后,侦察舰抵达坐标点边缘。
传回的第一批图像显示:
那不是前哨站。
是一个正在建造的巨型结构——某种规则的“分流器”,设计功能似乎是……改变织命裂隙区域的规则流向。
而且,工程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