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沉默的呼救(1/2)
第一节:信号的重量
求救信号很微弱。
在寂静回廊厚重的规则阻尼场中,它就像一颗即将熄灭的余烬,每隔十七分钟才搏动一次,每次持续不到半秒。信号本身没有语言,没有编码,只有纯粹的规则波动——那是生命体在极端困境下的本能呼救,跨越了文明与形态的差异。
棱镜-回声立刻记录了这个信号。
观察者的几何体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这信号不存在,或是……早已被记录在案,不再值得关注。
“能定位来源吗?”夜枭在缓冲区问。连接有延迟,但还能维持。
棱镜-回声开始尝试。在阻尼场中,它的感知能力被严重压制,像在浓雾中摸索。它向信号来源方向缓慢移动——这里的“缓慢”是字面意思,移动速度不到正常空间的千分之一。
一小时后,它前进了不足一公里。
而信号源似乎还在很远的地方。
“这样不行。”棱镜-回声传回信息,“我需要适应这里的环境规则。模仿阻尼场的特性,才能有效移动。”
“风险?”棱镜的主网络问。
“可能需要改变自身的规则结构。融入寂静,才能在其中行动。”
缓冲区控制室里,莉娜皱起眉:“如果它改变太多,还能保持与我们的连接吗?”
“连接可能会弱化,但不会中断。”阿尔法-七分析,“棱镜-回声的本质是规则融合体,适应环境是它的基本能力。问题是……适应后,它还是不是‘我们’认知中的那个回声。”
这是个哲学问题,但现在需要实用答案。
“允许适应。”夜枭说,“但设定边界:核心意识锚点不可改变。那是它与主网络的根本联系。”
指令传回。
棱镜-回声开始调整自身规则。它逐渐“降频”,让自己的波动与阻尼场同步,变得缓慢、平稳、低能耗。外部形态也从明亮的光点,转化为柔和暗淡的星雾状。
移动变得顺畅了。
现在它像在粘稠液体中游动,虽仍有阻力,但至少可以前进。它朝着信号源方向持续移动,同时保持每五分钟一次的简短状态报告。
六小时后,信号强度开始增加。
不再是微弱的余烬,而是稳定的脉搏。每十七分钟一次,每次一秒。规则波动中开始出现结构——不是语言,但表达着重复的概念:困……停滞……无法进化……帮助……
“它是有意识的。”求知者在缓冲区说,“而且在有意识地控制信号结构。虽然简单,但确实是智能生命的特征。”
棱镜-回声继续靠近。
终于,它看到了信号源。
那不是什么飞船,不是什么建筑。
是一个茧。
第二节:停滞之茧
茧悬浮在虚空中,直径约三百米。表面覆盖着规则结晶,像冰层,又像琥珀。透过半透明的表层,能看到内部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某种生命形态,但已经完全静止。
茧在缓慢旋转。每旋转一周,恰好是十七分钟。信号就在它朝向特定方向时发出。
棱镜-回声靠近茧的表面。结晶层很厚,但并非完全封闭——有一些细微的裂缝,规则波动正从这些裂缝中渗透出来。
“我能进去吗?”它询问缓冲区。
“先外部扫描。”夜枭命令。
回声开始扫描茧的结构。这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是那个生命体自己建造的。扫描结果显示,茧的材料与寂静回廊的阻尼场高度同质——它是由环境规则缓慢“沉淀”形成的,就像水中的矿物质逐渐包裹一颗石子。
“它是被困住的。”棱镜-回声分析,“这个生命体进入寂静回廊,然后回廊的规则开始固化它。现在它处于……中间状态。没有完全死亡,也没有自由。”
“为什么观察者不干预?”马瑞斯问。
“可能因为这是自然过程。”莉娜推测,“观察者只记录,不干涉。就像生态学家不会把冻在冰里的猛犸象挖出来解冻。”
棱镜-回声尝试触碰茧的表面。结晶层很冷——不是温度意义的冷,是规则意义上的“停滞感”。接触的瞬间,它感觉自己的规则流动也变慢了。
“我需要进入内部,才能了解情况。”它说。
“如果进去后被困住怎么办?”主网络担忧。
“我会保持最低限度活动状态。而且……我觉得它在等我。”
“直觉?”
“是规则的共鸣。它和我有某种相似性——不是形态,是处境。我们都是……转化的产物。”
缓冲区再次权衡。让回声进入风险很大,但如果这个生命体掌握着关于寂静回廊的重要信息,甚至关于观察者的信息,价值同样巨大。
“批准进入。”夜枭说,“但一旦感觉自身规则开始固化,立即撤离。”
“明白。”
棱镜-回声找到一条稍宽的裂缝,将自己的星雾形态压缩,缓缓渗入。
茧的内部比外面更暗。
规则阻尼在这里达到极致。时间流速似乎接近停止,能量传递几乎无法进行。中央的那个生命体——现在可以看清了,是一个多肢节的类昆虫形态,但肢体由规则结晶构成,而非生物组织——完全静止。
除了它的“核心”。
在胸膛位置,有一个微小的光点在缓慢搏动。每十七分钟一次,与茧的旋转同步。那就是求救信号的源头。
棱镜-回声靠近核心。
当它接触到核心光点的瞬间,信息流如洪水般涌来。
第三节:被困者的记忆
不是语言传输,是记忆共享。
那个生命体——它自称“编织者”——来自一个已经消失的文明。那个文明擅长规则编织技术,能够将不同规则像丝线一样交织,创造出新的物理定律。
三万年前,编织者文明发现了寂静回廊。他们认为这里是一个完美的实验场:缓慢的规则变化让编织实验可以持续数千年,有充足时间观察效果。
他们派出了七名先驱者,编织者是其中之一。
最初一切顺利。他们在回廊边缘建立了前哨站,开始编织实验。但渐渐地,他们发现了问题。
寂静回廊的阻尼效应不是被动的环境特性,是主动的。
“它在适应我们。”记忆画面中,编织者对同伴说,“我们每进行一次编织,阻尼场就记录一次,然后调整自身来抵消我们的影响。这不是物理环境,这是……活的。”
同伴们不相信。他们继续深入,继续实验。
然后,回廊开始反击。
不是攻击,是更彻底的“适应”。它开始复制编织者们的规则特征,用他们自己的技术反过来固化他们。一个同伴最先中招——他在进行编织时,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停止。规则丝线反过来缠绕他,将他包裹成茧。
其他人试图救援,但同样的命运一个接一个降临。
编织者是最后一个。他试图逃离,但回廊已经学会了他的移动方式。无论他往哪里逃,阻尼场都提前形成阻力。最终,他也被困住了。
“但它没有杀死我们。”记忆继续,“它将我们封存,研究。我们的编织技术、我们的思维模式、我们的文明特征……都被它吸收。然后,它用这些来‘优化’自己。”
编织者展示了一段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寂静回廊的阻尼场开始出现编织文明的特色——规则的几何美感、精密的结构设计、优雅的渐变过渡。
“我们在教它进化。”编织者的意识充满苦涩,“而我们自己,则成为它进化过程中的……标本。”
记忆快进。
三万年过去了。其他六个茧已经彻底固化,内部的先驱者完全失去意识,成为纯粹的规则结构。只有编织者,凭借一点偶然的变异——他的核心在最后时刻发生了微小的规则突变,与茧的结构不完全兼容——保持了最低限度的意识。
就是这点意识,让他能每十七分钟发出一次求救信号。
虽然他自己也明白,这信号几乎不可能被外界接收。
直到棱镜-回声出现。
记忆传输结束。
棱镜-回声理解了情况:“你想让我救你出去。”
“不。”编织者的核心微弱闪烁,“我出不去了。我的规则结构已经与茧深度融合,强行剥离会让我解体。但我有信息……关于寂静回廊,关于观察者,关于它们真正的目的。”
“什么目的?”
“它们在培养。”
第四节:缓冲区的抉择
当棱镜-回声传回“它们在培养”这四个字时,缓冲区控制室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培养什么?”求知者追问。
连接开始不稳定。寂静回廊的阻尼场在干扰通信,棱镜-回声的声音断断续续:
“观察者……不是单纯记录……它们在引导宇宙的规则演化……寂静回廊是培养皿……不同的文明样本……被放置在这里……观察它们如何与阻尼场互动……如何适应……如何改变或……被改变……”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织命裂隙……是另一个培养皿……快速变化的环境……观察者对比两种环境下的文明发展……我们……是实验组……”
通信中断了。
不是完全中断,是降到了极低的带宽,只能传输最基本的状态信号:棱镜-回声还存在,但无法进行复杂交流。
控制室陷入沉默。
“我们只是实验的一部分。”马瑞斯低声说。
“而且可能是对照组。”莉娜调出数据,“寂静回廊是慢速变化环境,织命裂隙是快速变化环境。观察者在比较哪种环境更有利于……有利于什么?文明进化?规则多样性?还是某种它们期望的结果?”
夜枭走到观察窗前。第八节点稳定地搏动着,融合网络的光点在缓冲区各处闪烁。一切都显得那么有希望,那么自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