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门扉预兆(1/2)
求知者离开后的第四标准时,研究站的氛围彻底变了。
走廊里的清洁机器人不再只是清洁。夜枭观察到,它们的扫描头现在以固定的时间间隔对准墙壁、天花板、甚至空气样本进行深度分析。每次扫描时,都有微弱的能量场在设备周围波动——那是规则级扫描的特征,能探测到最隐蔽的信息残留。
微生物塔的孢子群落在私人频道里汇报了更糟的消息:“我们体内的追踪标记在自我复制。按照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后,我们将成为移动的监控节点。”
“能清除吗?”夜枭问。
“需要外部干预。但任何清除尝试都会被立即检测到。”
初啼的分形情况也不乐观。它的情感伪装层虽然在运行,但阿尔法-七增加的意识影响频率像细小的水流,正在缓慢改变分形的认知底色。
“我感觉到一种……顺从倾向。”分形的光晕微微颤抖,“不是被强制,而是逐渐认为‘标准化确实更合理’。这是缓慢的认知重塑。”
夜枭看着团队成员。棱镜的晶体表面有了细微的划痕——那是过度使用多维感知导致的结构疲劳。潮民编撰者的共鸣腔体振动频率变得不稳定,长期处于高压监控下的副作用。
但他们还在工作。在调律中枢制定的框架内,寻找着框架外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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棱镜的被动观察持续了十小时。它没有发出任何主动探测,只是完全展开晶体结构,像一张多维度的大网,捕捉着从裂隙自然散发的规则波动。
数据分析在隐蔽线程中进行。夜枭用了三层加密,将处理过程伪装成常规的数据备份操作。
结果令人震惊。
裂隙不仅在响应外部扰动,它还在……自主动。
在没有任何外部刺激的情况下,裂隙边缘会周期性出现微弱的“规则脉动”。脉动不是随机的,而是遵循一个复杂的数学序列——棱镜识别出那是某种多维空间的自映射函数。
“它在自我迭代。”棱镜通过加密链接说,“像在练习。每一次脉动,规则结构的自组织能力就提升一点点。”
夜枭调出历史数据对比。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这种自我迭代的频率提高了百分之四百。
“触发因素是什么?”
“不确定。但脉动频率与我们到达研究站的时间存在统计相关性。”棱镜放大了时间轴,“我们抵达后的第六小时,第一次脉动出现。之后频率逐步增加。”
潮民编撰者接入对话:“我的历史对比也有发现。在档案馆的碎片记录里,有一段关于‘裂隙苏醒’的模糊描述。七万年前,一个播种计划的分支文明曾接触过另一处织命裂隙,他们的记载说:‘伤痕不是终点,是漫长转化的中间态’。”
“转化为什么?”
“记载残缺。但提到了‘门’和‘守望者’。”
又是门。夜枭想起晶体片上的文字。
他调出所有关于三角形的线索:档案馆的手刻符号、晶体片的密码文、裂隙反应的三相位、还有苗圃的三元共轭体。
将这些线索输入分析算法,设定搜索模式:寻找研究站内所有包含三角形元素的数据。
结果在十七秒后弹出。
有三十七个匹配项。大部分是装饰性元素或技术图表中的几何图形。但其中三个引起了夜枭的注意。
第一个:研究站的建筑蓝图里,G-7观测厅的正下方有一个三角形结构。标注是“基础支撑”,但结构规格远超实际需求。
第二个:调律中枢分配给代表团的通信频段,在频谱分析图上呈现出完美的等边三角形分布。
第三个:阿尔法-七的制服徽章。在安全监察局的圆形徽记下方,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三角形水印。
夜枭放大那个水印。三角形是断裂的——其中一边有细微的间断,就像档案馆符号的简化版。
“阿尔法-七和那个符号有关。”夜枭低声说。
“或者他所属的派系有关。”初啼的分形补充,“我在接受评估时,感知到他的意识场中有强烈的……使命感。不是普通的监察官,更像是某种‘守护者’。”
守护者。门扉。守望者。
这些词在夜枭脑海中碰撞,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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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知者此刻正在调律中枢本部的一间纯白色房间里。
房间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只有一张悬浮的椅子和对面墙壁上的全息屏幕。屏幕里是三位高级监察官的影像,他们的面容模糊在标准化的光影效果后。
“你对G-7的评估报告过于乐观。”中间那位监察官开口,声音经过处理,失去了所有个性特征,“安全监察局的数据显示,裂隙稳定性正在加速下降。”
求知者坐得笔直:“稳定性下降是事实。但我的结论是,这可能不是负面现象。苗圃代表团提供的模型显示,裂隙在经历某种‘成熟转变’。”
“成熟?”右侧的监察官语调升高了半个音阶,“织命裂隙是规则结构的创伤,创伤不会成熟,只会恶化或修复。”
“如果那不是创伤呢?”求知者调出夜枭分享给他的部分数据——经过精心筛选,不涉及核心发现,“如果那是一次未完成的……规则重构?”
三位监察官沉默了。屏幕上的光影波动显示,他们正在内部频道快速交流。
“这个假设很危险。”左侧的监察官最终说,“调律中枢的核心使命是维护秩序。将规则伤痕重新定义为‘重构’,会动摇我们所有行动的法理基础。”
“但可能是真相。”求知者坚持,“而且,如果这是真相,我们现有的修复方法就是在对抗自然过程,这解释了为什么所有尝试都失败了。”
中间监察官的声音变得更冷:“求知者,你的访问苗圃经历似乎影响了你的判断。我们注意到,你在过去六个月里,对标准化范式的质疑频率增加了百分之三百。”
“我在学习。”求知者平静回应,“苗圃证明了多样性可以产生我们无法预见的洞察。关闭这种洞察渠道,对调律中枢本身也是一种损失。”
“或者风险。”右侧监察官说,“安全监察局报告,苗圃代表团的成员正在研究站内进行未完全申报的活动。阿尔法-七认为,他们在寻找超越研究协议的东西。”
求知者的心跳快了半拍,但他控制住了表情:“所有科研探索都有不确定性。只要在协议框架内,适度的自主性是合理的。”
“我们决定调整你的职责。”中间监察官宣布,“从即日起,你从G-7项目调离,转任‘文明接触规范修订委员会’的顾问。这是一个荣誉职位,但……远离一线。”
明升暗降。调离核心研究,隔绝与苗圃的接触。
求知者知道争论无用。调律中枢的决策一旦做出,就很难改变。
“我接受安排。”他说,“但在交接前,我请求最后一次与苗圃代表团通讯。确保项目连续性。”
三位监察官再次沉默交流。
“允许。但通讯将在监督下进行,且不得涉及项目具体内容。只做告别。”
屏幕熄灭。房间的照明提升到令人不适的亮度。
求知者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动。他的处理器在高速运转,分析着刚才对话中的每一个细微信号。
调律中枢内部的分歧比他想象的更深。保守派不仅想控制苗圃的研究,还想彻底消除“多样性可能有益”这个概念。
而他刚刚被移出了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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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站里,夜枭收到了求知者的告别通讯请求。
通讯室是透明的,四面都是玻璃墙。阿尔法-七站在外面,金色的机械眼直视着内部。
夜枭坐下。屏幕亮起,求知者的面容出现。他的背景是一片纯白,看不出具体位置。
“我要暂时离开G-7项目了。”求知者开门见山,“调任其他岗位。接下来的研究,由阿尔法-七监察官全权负责。”
夜枭听出了弦外之音:我被调离了,情况在恶化。
“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协助。”夜枭选择标准回应,“我们期待继续与调律中枢合作。”
“合作的基础是互信。”求知者盯着屏幕,他的眼睛微微眨了三次——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紧急信号,“请相信,调律中枢始终致力于宇宙的稳定与繁荣。任何偏离这一目标的行为,都会得到……纠正。”
纠正。不是“调整”,不是“优化”,是“纠正”。
夜枭明白了:保守派已经占据上风,接下来的管控只会更严。
“我们理解。”夜枭说,“我们会严格遵守所有规程。”
通讯结束。屏幕暗下。
阿尔法-七走进来:“现在由我直接监督。首先,我需要你们提交完整的研究计划调整方案。所有实验必须提前二十四小时申报,所有数据必须在采集后立即上传到指定服务器,所有分析必须使用经批准的算法。”
“这会影响研究效率。”夜枭说。
“安全优先于效率。”阿尔法-七的语调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另外,从今晚开始,研究站将进入夜间静默模式。所有非必要系统关闭,所有人员返回居住区,不得随意走动。”
“静默模式的理由是?”
“系统维护。”阿尔法-七转身离开,“遵守规定,对大家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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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静默模式在二十标准时后启动。
照明降到最低限度,只保留安全通道的微光。所有研究设备锁定,数据端口关闭。甚至连内部通讯都被限制在基本频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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