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联合研究的第一天(2/2)
“经验就是被消化后的试错。”棱镜补充,“文明的历史、个体的成长、系统的演化——都是试错经验的累积。”
第十一天,研究出现了突破性进展。
在讨论如何设计混合系统的“适应性节点”时,珊瑚提出了一个来自潮民文明的古老智慧:“在潮汐中航行的船,不是建造一艘永不倾斜的船,而是训练能够随浪调整的水手。也许关键不是设计完美的结构,是培养能够适应变化的节点。”
翻译者将这个概念转化为规则语言:“不是静态的混合架构,是动态的能力分配——系统根据环境压力,动态调整规范化与多样性的比例。”
夜枭立刻将这个概念转化为算法模型。分析者提供了调律中枢的优化计算框架。新的模拟开始运行。
这次结果更加惊人:动态调整的混合系统,在面对虚空吞噬时,生存时间达到了214天。更关键的是,系统在生存过程中还“进化”出了三种新的规则防御模式——这些模式在模拟开始时并不存在。
“系统在学习。”求知者观察着数据流,“它从环境中学习,从自己的成功和失败中学习。这就是……适应性。”
但强硬派再次介入,这次是通过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
第十二天早晨,研究团队进入中立空间时,发现调律中枢的工作台上多了一个新的存在——一个深灰色的规则聚合体,形态像一团不断收缩扩张的乌云。它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审查者”。
“我是调律中枢合规审查单元。”乌云发出低沉的声音,“我接到报告,联合研究正在探讨可能违反核心协议的方向。我来确保研究在允许范围内进行。”
气氛瞬间紧张。
“什么方向违反了协议?”唐傲问。
“探讨规范化与多样性混合的方案,违反了调律中枢‘维护规则统一性’的核心使命。”审查者说,“规范化是不可妥协的原则,不能与其他系统混合。”
求知者的银白色表面暗淡了一些:“但数据显示混合方案更优……”
“数据可能被误导。”审查者打断,“或者,最优解不是唯一评估标准。维护宇宙规则的统一性,是高于局部生存率的价值。”
价值观的根本冲突,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
研究陷入僵局。审查者要求所有关于混合方案的讨论立即停止,回归“如何优化规范化系统以对抗虚空”的正轨。
但苗圃团队提出了抗议。
“如果研究范围被这样限制,”唐傲说,“那么研究本身就失去了意义。我们是为了寻找最佳解决方案而来的,不是为了证明某个预设结论。”
翻译者试图寻找中间立场:“也许我们可以探讨……规范化系统如何在不改变核心原则的前提下,吸收多样性系统的某些优点?”
“哪些优点?”审查者问。
“适应性。”初帖说,“学习能力。创新潜力。”
“规范化系统通过标准化流程实现适应性,通过中央数据库实现学习,通过优化算法实现创新。”审查者回答,“不需要多样性。”
“但数据显示,”夜枭坚持,“多样性系统在这些方面的表现更好。”
“数据可能不完整,或被错误解读。”
辩论变成了死循环。审查者坚守原则,苗圃团队坚持数据,求知者在中间左右为难。
第十三天,研究几乎没有进展。双方在工作台两端各自分析数据,几乎没有交流。
当晚的团队内部会议中,初帖提出了一个观察:“审查者……它不是纯粹的规则逻辑。我感知到了恐惧。”
“恐惧?”棱镜问。
“对变化的恐惧。对失控的恐惧。”初帖的生命场在白天努力穿透了审查者的表层,“它坚信规范化是唯一正确的道路,因为任何偏离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导致系统崩溃。这种信念如此强烈,以至于它宁愿忽略数据。”
珊瑚理解了:“就像潮民文明中那些最保守的长老,他们不是愚蠢,是被过去的灾难创伤了,变得过度谨慎。”
唐傲思考着:“那么我们需要做的,不是用数据说服审查者,是缓解它的恐惧。证明变化是可控的,不会导致崩溃。”
但怎么证明?
第十四天,研究进入第二阶段的时间节点。按照协议,应该决定是否开放第二级数据访问。
审查者明确反对:“苗圃团队尚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混合方案的安全性和可控性。建议终止研究,或至少暂停,直到他们能提供可信的安全模型。”
这是可能让研究崩溃的时刻。
唐傲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们提供安全模型。但不是现在,是在研究框架内。我们提议:接下来的十五天,我们专注于研究‘可控的多样性’——设计一个既能保持创新适应能力,又不会失控的多样性管理系统模型。”
“这不可能。”审查者断言。
“让我们试试。”唐傲坚持,“如果十五天后我们失败了,我们接受终止研究。如果我们成功了,研究继续,并且你们要提供第二级数据访问。”
求知者在这个提议中看到了机会:“这个方向……可以接受。它不直接挑战核心原则,而是探索边界。”
审查者沉默了很长时间。深灰色的乌云缓缓旋转,内部有数据光纹流动——显然在与上级系统沟通。
最终,它给出了答复:“提议接受。但条件严格:模型必须满足三重要求:一、所有创新必须在可预测范围内;二、所有变化必须有完整的回滚机制;三、系统整体稳定性不能低于规范化系统基准。”
要求极其苛刻,但至少研究可以继续。
第十五天,新的研究阶段开始。目标:设计“可控多样性”模型。
夜枭和棱镜开始构建技术框架。珊瑚提供环境适应性的视角。初帖关注系统成员的情感与动机维度。唐傲负责整合。
而调律中枢团队,求知者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积极参与,分析者提供技术验证,翻译者确保概念准确传达,甚至连审查者都偶尔会提供“合规性检查”的视角——虽然总是以批评开始,但有时会意外地指出真正的问题。
研究进入了最紧张但也最有创造力的阶段。
每一天都有新的想法提出、被测试、被修改或被放弃。每一次争论都更深入,每一次合作都更默契。
到第二十天,模型的第一个原型诞生了。
它不是完美的,但它存在。一个可以动态调整多样性程度,同时保持核心稳定的管理系统原型。
模拟测试将在第二天进行。所有人都知道,这可能是整个联合研究的转折点。
那天晚上,唐傲在伤痕档案馆的临时休息区,看着窗外永恒的规则湍流。
手背印记传来夜枭和初帖的平静脉动。在过去的二十天里,他们的分层连接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考验——每天长达十小时的高强度协同,但融合度始终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他们不仅在设计一个系统模型,也在实践那个模型的核心理念:在差异中寻找协同,在约束中寻找可能性。
窗外,银白色的调律中枢研究站静静悬浮。在它的深处,求知者、分析者、翻译者、审查者可能也在进行着类似的反思。
两个系统,曾经以为彼此对立,现在在共同的威胁面前,开始寻找第三条路。
而这条路是否能走通,明天的测试将给出第一个答案。
唐傲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明天,将是决定性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