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苗圃初试（2/2）

“现在，一击摧毁它。”夜枭说。

唐傲深吸一口气，想象一道纯粹的信息删除指令。不是能量冲击，不是物理破坏，而是直接从规则层面宣告“你不应该存在”。

手背印记剧烈发烫。

一道无形的波动射向核心。

肉红色球体瞬间凝固。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脉动停止，颜色从鲜艳的肉红褪成死灰。然后，它像风化的沙雕一样坍塌，化为一片无害的灰色粉末，被沙漠的风吹散。

“威胁解除。”园丁助理确认，“十七号实验区规则稳定性恢复至91%。建议观察四十八小时，确认无残留孢子。”

三人断开全连接状态，累得几乎虚脱。

唐傲靠在控制台上，大口喘气。连续两次规则操作消耗了他大量精神能量。夜枭和初帖也好不到哪去，两人脸色苍白。

“我们需要……训练。”唐傲说，“系统性的训练。现在这样太冒险了，全靠临场反应。”

夜枭点头：“我同意。园丁的档案库里应该有训练程序。我们得先掌握基础，再处理更复杂的问题。”

“还有生活物资问题。”初帖提醒，“食物储备只够两周了。”

生活区的储备室确实快空了。货架上只剩下一些基础营养膏和饮用水。园丁显然没打算在这里长期生活——或者说，他三百年的寿命已经远超普通人类，对食物的需求方式不同。

“苗圃里有可食用生物吗？”唐傲问。

夜枭调出生命形态数据库：“有三十七种理论上可食用，但大部分都在实验区内，采集可能干扰演化进程。不过……七号实验区有一种快速生长的菌类，园丁日志里记载他偶尔会采集作为食物补充。”

七号实验区是个洞穴生态系统。昏暗的光线下，岩壁上爬满了发着幽蓝光芒的菌丝网络。中央有一片平坦区域，长着伞盖巨大的蘑菇状生物，每个都有半人高。

“就是这些。”夜枭指着一片颜色相对朴素的灰色蘑菇，“档案记载，这种‘岩毯菇’每周可收获一次，营养价值相当于标准营养餐。”

他们带着采集工具进入实验区。洞穴里潮湿温暖，空气中有种淡淡的矿物质气味。岩毯菇摸上去有皮革般的质感，用刀切割时会流出乳白色的汁液。

初帖蹲下检查一株蘑菇的生命状态：“它在生长过程中吸收了岩石中的矿物质，所以组织里含有微量金属元素。长期食用可能需要补充其他营养素。”

“先解决眼前问题。”唐傲切下一块菇肉，放进采集袋。

采集过程中，唐傲注意到洞穴深处有微弱的光。不是菌丝的蓝光，而是更柔和的白光。他走过去，发现岩壁上嵌着一块透明的晶体板，像是一扇被封住的窗户。

透过晶体板，能看到另一个空间——那是个完全不同的实验区，天空是粉紫色的，地面上长着水晶般的树木。但真正让他停下脚步的，是树林中活动的身影。

人形。

或者说，近似人形的生命体。

大约十几个，穿着简单的织物，正在水晶树林间采集果实。他们的动作协调，有明确的社会分工，甚至能看见两个个体在用手势交流。

“夜枭，初帖，过来看这个。”唐傲低声说。

两人凑过来，透过晶体板看向那个世界。

“这是……文明演化实验。”夜枭调出数据库，“记录编号：文明-。当前演化阶段：早期部落社会。园丁将其列为‘重点观察对象’，因为这是少数成功在中等混沌环境下发展出工具使用和社会结构的案例。”

一个女性模样的人形生物抬起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朝晶体板的方向看过来，眼神里有一种原始的警惕和好奇。

那一刻，唐傲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不是实验动物，不是数据点。他们是生命，是有智慧、有情感、正在努力生存的生命。

就像曾经的微光庭。

就像他们自己。

“园丁真的会……净化他们吗？如果他们威胁到实验？”初帖轻声问。

夜枭沉默了一会，调出园丁的操作日志：“记录显示，园丁对文明实验区的干预标准非常严格。一旦检测到‘规则突破尝试’——比如试图解析苗圃边界，或发展出可能影响其他区域的科技——就会启动抑制协议。历史上有十三个文明因此被‘重置’。”

“重置是什么意思？”

“消除文明记忆，保留生物个体，让演化从头开始。”

唐傲看着那些水晶树林间的人形生物。一个孩子正在学习爬树，母亲在讨论什么。

“我们不会这么做。”他说。

夜枭看向他：“但如果他们真的威胁到苗圃整体呢？或者试图突破屏障，可能引来调律中枢的注意？”

“那我们就找其他方法。”唐傲说，“警告他们，引导他们，或者……帮助他们找到更好的发展方向。但不是直接抹去他们的努力和记忆。”

初帖的手放在晶体板上，仿佛能透过它触摸到那个世界：“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好奇、恐惧、希望、对未来的期待……和我们的情感没有本质区别。”

三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园丁助理的声音提醒他们该返回了。

回控制室的路上，唐傲一直在思考。他们现在是苗圃的管理者，拥有决定这些生命命运的权力。但这种权力该如何使用？

夜枭显然也在想同样的问题：“我们需要制定新的管理原则。园丁的方法是基于纯粹的研究逻辑，但我们现在是……参与者了。”

“参与者？”

“我们也是生命，也在寻求生存和发展。这让我们与苗圃里的其他生命有了共同点。”夜枭说，“也许这正是园丁选择‘共生承载’模式的原因——他希望继任者能带来不同的视角。”

晚上，他们在生活区用采集的岩毯菇做了简单的晚餐。菇肉煮熟后有类似蘑菇的香气，口感劲道，搭配库存的调味料，味道还不错。

饭后，三人坐在客厅里，手背印记微微发光——他们开启了低层级共享，方便交流想法。

“我建议明天开始系统性训练。”夜枭说，“上午学习规则理论基础，下午进行实操练习，晚上分析总结。至少持续一周，把基础打牢。”

“训练期间，苗圃的日常管理怎么办？”初帖问。

“让园丁助理处理常规事务，重大问题我们再介入。”唐傲说，“我们需要先掌握自己的能力，才能更好地管理这里。”

“还有虚空之咽的问题。”夜枭调出观测数据，“它还在缓慢靠近。按照当前速度，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到一千年。”

“一千年听起来很长。”初帖说。

“对于文明演化来说，一眨眼。”夜枭摇头，“对于研发对抗宇宙级威胁的武器来说……可能不够。”

唐傲看着手背上的印记。螺旋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静发光。

“那就加快速度。”他说，“但我们不能重复园丁的错误。力量、责任、生命……这些必须平衡。”

窗外，育幼室模拟的夜幕降临。淡金色的光膜外，混沌苗圃的色彩继续流淌，无数生命在其中诞生、成长、挣扎、进化。

而三位新园丁的第一次全天管理，就这样结束了。

他们还有很多要学，很多要面对。

但至少，他们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