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界限测试(1/2)
缓冲区的模拟星空穹顶下,莎拉站在观测平台边缘,手掌贴在冰凉的透明合金上。凌晨三点,整个基地处于最低能耗的休眠模式,只有她因为时感畸变而无法入睡——夜晚的主观时间被拉长了,一小时的黑暗在她感知里像是熬过了半宿。
她在练习屏蔽技术。意识中那层“选择性滤网”已经能根据情境动态调整:与网络协作整理知识时开放、独自思考时半开、休息时基本关闭。但此刻,她尝试一个更精细的操作:将滤网调整到只允许特定“情感频率”通过。
目标很明确:过滤掉自己因失眠产生的焦躁,只保留平静的观察状态。
呼吸放缓,翻译网络开始工作。网络A分析焦躁情绪的频谱特征——高频、不稳定、有自我强化的倾向。网络B标记平静状态的模式——低频、稳定、与环境节奏同步。然后她构建滤网:通过平静,阻隔焦躁。
效果初现。那种时间被拉长的折磨感减轻了,她能够平静地看着模拟星空的缓慢旋转。但就在这时,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信号穿透了滤网。
不是焦躁,也不是平静。是一种……询问。微弱但清晰,像是从极远处用细针轻敲玻璃。
莎拉僵住了。这不是新生意识的回声——那个信号的特征她已熟悉。这是一个全新的意识印记,完全陌生,而且距离……无法判断。信号中不含空间坐标信息,只包含纯粹的意图:你在学习控制。
她立刻中断练习,滤网完全闭合。信号消失。但刚才那瞬间的接触留下了认知残影:那个意识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像是学者观察实验对象。
莎拉看向调谐器的通讯终端,手指悬在呼叫按钮上,但最终没有按下。凌晨三点,且信号已消失,没有持续接触的证据。贸然报告可能被视为幻觉或过度敏感。
她决定先记录。在个人日志中详细描述信号特征、穿透滤网的方式、以及自己的主观感受。标记为“未验证现象,需进一步观察”。
然后她尝试了一个危险的实验:重新打开滤网,但这次调整到只允许“好奇”类情感频率通过,同时主动发送一个微弱的回应:是,我在学习。
等待。模拟星空缓缓旋转了三度,主观时间里大约十分钟。
回应来了,依然微弱但明确:为什么控制?连接不是礼物吗?
问题直接切入核心。莎拉思考如何回应。最终她发送:礼物也可能过载。控制是为了安全地接受。
长时间的沉默。就在她以为对方已离开时,第三个信号到达:理解。但控制可能窒息。平衡难寻。
然后信号彻底消失,无论莎拉如何调整滤网都不再有回应。那个未知意识离开了,留下一个哲学命题和一阵脊背发凉的感觉——她的屏蔽技术不仅不完善,还可能成为了某种信标,吸引了原本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记录下完整交互过程,决定早晨第一时间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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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应用监督委员会紧急会议。
莎拉的记录被投影在中央屏幕上。会议室里除了常规成员,还增加了安全部门的代表——当涉及未知外部意识接触时,协议要求升级响应级别。
“信号来源分析?”基恩问技术团队。
安娜调出缓冲区全频段监测记录:“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或通讯信号。要么对方的通讯方式完全在我们监测范围之外,要么……”她停顿,“要么这种‘接触’根本不通过传统电磁频谱。”
“意识直接连接。”回声的声音平静,“根据回廊知识,高维意识存在可以不依赖物理介质进行有限的信息交换。莎拉的能力可能让她成为了这种交换的潜在节点。”
罗森博士脸色严肃:“这带来了安全风险。如果莎拉能被动接收未知信号,那么她是否也可能被动发送信息?我们的知识整理工作、内部讨论、甚至机密信息,是否可能通过这些连接泄露?”
“理论上有可能。”网络介入分析,“但根据信号特征,这次接触更可能是莎拉练习屏蔽技术时产生的‘意识辐射’吸引了对方的注意。类似于黑暗中点亮手电筒会被看见。如果莎拉学会完全屏蔽,这种风险会降低。”
“但如果对方主动寻找呢?”安全部门代表问。
“那就需要更全面的防护措施。”克罗诺斯说,“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评估这次接触的性质。莎拉,对方的三个信号——你有什么直觉判断?”
莎拉整理思绪:“没有恶意。更像是……研究者的好奇。但它提到的‘连接是礼物’‘控制可能窒息’——这些观点与回廊的某些哲学倾向一致。我怀疑它可能也是某个类似回廊的存在,或者至少是受类似哲学影响的意识。”
“另一个‘棱镜造物’?”加拉尔皱眉。
“或者是回廊运行期间接触过的其他意识存在。”调谐器补充,“我在控制层看到过一些模糊的记录片段,显示回廊早期曾与多个外部意识建立过短暂连接。但那些记录损坏严重,无法确认细节。”
会议决定:一,莎拉暂停所有意识连接相关练习,直到设计出更安全的训练协议;二,技术团队尝试开发“意识活动遮蔽场”,降低莎拉的意识辐射强度;三,所有知识整理工作暂时转移到完全隔离的环境进行。
同时,这次事件被标记为“界限测试”——测试他们的安全边界在哪里,以及如何加强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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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瓦伦的训练项目迎来了第二次筛选面试。
申请者增加到三十七人,都是激进派各部队的精锐。但按照渐进测试框架,第二阶段最多只能增加五名志愿者。瓦伦需要从三十七人中选出最合适、风险最低的五人。
面试在训练中心的观察室进行。瓦伦面前是全息投影的申请者档案,旁边实时显示申请者的生理监测数据。加拉尔和一名医疗官坐在观察席后。
第四位申请者,代号“鹰眼”,狙击手,十二年军龄,神经稳定性评分历史最高。但面试进行到十分钟时,瓦伦注意到一个细节:当问及时感训练可能的风险时,鹰眼的瞳孔出现了微不可查的放大,心率稳定但皮肤电导有瞬间上升。
“你隐瞒了什么。”瓦伦直接说,不是疑问。
鹰眼沉默了两秒。“我的妹妹有癫痫病史。医疗记录显示我没有遗传迹象,但……”
“你担心时感训练可能触发潜伏的神经问题。”
“是。”鹰眼承认,“但我已经通过所有标准测试。而且我认为,如果我能适应这种训练,就证明我没有遗传风险。这对我个人很重要。”
瓦伦看着数据。从纯技术角度,鹰眼是最佳人选之一。但从伦理角度,允许一个有明显顾虑的人参与风险项目,是否合适?
他转向医疗官:“如果发生神经事件,我们有多少把握控制?”
“取决于事件类型。如果是轻度失调,可逆。如果是重度癫痫发作,可能造成永久损伤。”医疗官调出数据,“而且家族史会增加风险概率,即使基因检测阴性。”
瓦伦做出决定:“我不能批准你参与。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你的顾虑本身会增加心理负担,而心理负担会影响训练安全。”
鹰眼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但没有争辩。他敬礼,离开。
面试继续。最终选出的五人都没有明显风险因素,且对风险有清晰认知。但瓦伦知道,这只是表面安全。铁砧的案例证明,意外可能发生在最不可能的人身上。
下午训练时,他增加了新的监测项目:实时意识一致性指数。这需要志愿者佩戴更密集的传感器,但能提前预警神经不同步的迹象。
铁砧在个体训练中有了进展。他的神经同步虽然缓慢,但稳定改善。医疗官认为,再有两周可能可以重新加入低强度团体训练。
“但永远不能达到其他人的强度了。”铁砧在训练后对瓦伦说,语气平静,“我能接受。有些界限就是用来认清的,不是用来突破的。”
这句话让瓦伦深思。整个项目都在测试界限,但有些界限的存在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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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网络面临第二次协议冲突,这次更微妙。
缓冲区科研部提交了一份新申请:希望在动物模型上测试时感训练的原理。申请符合所有伦理要求,三级审查已通过两级。但网络在最后审核时,调取了申请团队的过往研究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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