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钢铁学院(2/2)
又看向埃里希:“而你,炮手。你习惯了四号较平的弹道。现在换成了初速更高的88毫米炮,弹道更平直,但在中远距离仍有明显下坠。你需要重新校准你的距离感。”
最后看向我:“至于你,车长。你习惯了四号的快速反应——发现目标,几秒内就能完成识别-瞄准-射击的循环。虎式需要更长的循环时间,但换来的是更远的有效射程和更高的首发命中率。你必须学会保持耐心,克制住‘立即开火’的冲动,等待更好的时机和位置。”
他站起身,手杖在地板上敲了敲。“你们是个优秀车组,否则不会被选中。但优秀会害死你们,如果你们坚持用旧方式驾驶新坦克的话。忘记斯大林格勒的一切——至少忘记那些与坦克操作相关的部分。在这里,你们是新手,是菜鸟。接受这一点,然后重新学习。”
那天的谈话刺痛了我们,但也点醒了我们。从那天起,我们开始有意识地打破旧习惯。
威廉练习着更平滑的加速和制动,避免突然的动作。他在仪表板上贴了张小纸条:“静止即生命。”
埃里希花额外的时间在射击模拟器上,不依赖刻度,训练自己用肉眼估算距离。他发现了一个技巧:通过对比目标坦克与周围已知尺寸物体(窗户、门、标准铁轨)的大小,可以较准确地估算距离。
我则学习新的指挥节奏。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更注重位置选择和时机。虎式不适合快速突进,它应该像象棋中的车,占据关键位置,控制一大片区域,让敌人不得不面对它或绕开它。
第三周,我们开始学习虎式最着名的能力:远程狙击。
训练场被扩大到模拟两千米距离的环境。目标是一排经过伪装的T-34和KV-1靶车——有些是缴获的真实坦克,有些是精心制作的模型。
“虎式的优势不是装甲,”冯·埃尔德曼在战前简报中说,“虽然装甲很厚。它的真正优势是这门88毫米炮。你们可以在敌人有效射程外开火,在他们甚至无法还手的位置摧毁他们。”
他扫视我们:“但这需要极致的技术。风速、气温、弹药温度、炮管磨损——所有这些在远距离都会显着影响精度。你们必须学会计算一切。”
那天的训练令人震撼。
我们隐蔽在一处模拟的小树林后方,只露出炮塔。目标在两千米外,看起来只有火柴盒大小。埃里希花了整整三分钟完成瞄准计算——考虑了我们刚刚从寒冷车库开出来导致的炮管低温(会影响初速),考虑了两侧轻微但不稳定的横风,考虑了弹药储存温度。
“开火。”
炮声过后,我们通过高倍望远镜观察。两秒多的飞行时间,然后——靶车炮塔上爆出一团火光。直接命中。
“漂亮!”约阿希姆在装填手位置喊道。
但教官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命中,但偏右十五厘米。在实战中,这可能意味着击穿炮塔侧面而非正面,可能无法致命。重新计算。”
埃里希咬了咬牙,重新调整。第二发,偏左十厘米。第三发,正中炮塔正面。
“现在对了,”教官说,“记住这个感觉。记住所有参数。在战场上,你们可能只有一次机会。”
训练间隙,我们也会讨论战术应用。一天晚餐后,在营房的取暖炉旁,我们展开了争论。
“我认为应该把虎式集中使用,”埃里希说,用勺子在空中画着示意图,“像骑士的冲锋,一排虎式推进,形成无法突破的钢铁阵线。”
威廉摇头:“集中使用意味着集中风险。如果遇到雷区、空袭或炮火覆盖,一次损失就可能丧失整个重型坦克部队。”
“那你说怎么办?”
“小规模编组,每辆虎式配属两到三辆四号或三号,以及步兵。虎式作为核心和远程火力支援,中型坦克提供近距离保护和侧翼警戒,步兵清理反坦克小组。”
我听着他们的争论,想起了斯大林格勒的惩戒营。“威廉说得对,”我最终说,“虎式再强大,也怕近距离的人海攻击和特种反坦克武器。我们需要完整的体系保护它,而不是把它当作无敌的突击矛头。”
冯·埃尔德曼教官无意中听到了我们的讨论,第二天特意安排了相应的训练:一辆虎式,两辆四号,一个排的步兵模拟单位,对抗由多辆T-34靶车和模拟反坦克小组组成的防御阵地。
结果很有启发性。
当虎式在八百米外精确摧毁两辆T-34后,剩下的苏联坦克试图从侧翼包抄。这时四号坦克发挥了作用——它们机动性更好,能够快速应对侧翼威胁。步兵则清理了试图接近投掷燃烧瓶的模拟反坦克小组。
“看到没有?”训练后威廉说,“系统。战争永远是关于系统的。”
第四周结束时,我们进行了最终考核。一个完整的战术场景:突破模拟的苏军防线,摧毁关键目标,然后在敌方反击中撤退。
我们做到了。不是完美——威廉在狭窄路段转向时花了太长时间;埃里希的一发远程射击脱靶;我错误判断了一个威胁的优先级。但我们完成了任务,所有目标被摧毁,“巨兽”和配合单位全身而退。
考核结束后,冯·埃尔德曼教官最后一次召集我们。
“你们学会了如何操作这头钢铁野兽,”他说,“但记住,训练场和战场之间,隔着地狱。在战场上,目标会移动,会还击,会有烟雾和火焰遮蔽视线,会有爆炸震动大地和你们的神经。你们会害怕,会犯错,会质疑自己所学的一切。”
他直视着我们每个人的眼睛:“那时,就依靠彼此。驾驶员相信车长的判断,车长相信炮手的技能,炮手相信装填手的速度,所有人相信无线电员的信息。你们是一个整体,一个系统。虎式只是一堆钢铁,你们才是它的灵魂。”
那天晚上,我独自走向机库。雨已经停了,夜空中透出几颗星星。“巨兽”停在机库中央,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史前巨兽。我抚摸着它冰冷的装甲,想起教官的话。
我们学会了操作,但还没有学会战争。真正的考验在前方,在东线的某处,在某个即将成为新斯大林格勒的地方。
车组已经重整,旧的习惯被打破,新的技能已掌握。威廉仍然是核心,他的经验和稳定是我们所有人的锚点。埃里希的技术达到了新高度,约阿希姆熟悉了更复杂的装填流程,施耐德优化了通讯协调。
但我们都知道,训练结束了,真正的测试才刚刚开始。虎式坦克,这台被寄予厚望的“秘密武器”,即将面对战争的严酷考验。而我们将驾驶它,进入下一章——也许是更残酷,更绝望的一章。
我转身离开机库,身后,“巨兽”在阴影中沉默伫立,等待着被唤醒,等待着被投入火焰。而我们,它的操纵者,也准备好了——或者至少,我们必须假装准备好了。因为在战争中,准备就绪往往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选择,一种在恐惧面前依然前进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