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莲花长大了（2/2）

没有隆重的仪式，甚至没有通知上级。老人家只想安安静静地和孩子们、和这片他守了三十四年的土地道个别。

清晨，他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学校，背着手，在校园里慢慢走。看熹微晨光中莲叶上的露珠，听早起的鸟鸣，闻那熟悉的、仿佛已沁入砖瓦的莲花香。

当他走到莲花池边时，却愣住了。

池畔那片孩子们昨天新栽下莲苗的湿泥地上，没有泥泞，而是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新鲜湿润的莲花瓣。

那些花瓣显然是精心挑选的，大小匀称，颜色从青白到淡紫，被孩子们用稚嫩的巧手，一片一片，在泥地上拼出了一行清晰的大字：

“谢谢您让我们听见书的声音”

字迹不算工整，有些花瓣边缘还带着被小心撕下的痕迹，但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在晨露与莲香的氤氲中，那行花瓣拼成的字，闪烁着湿润而纯净的光泽，像一句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最真挚的告白。

陈校长站在池边，一动不动。

山风拂过，池中莲叶轻摇，沙沙作响，仿佛也在轻声诉说。

老人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动。他久久地凝视着那行花瓣字，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那双看惯了山间风雨、抚过无数孩子头顶的、粗糙的大手，紧紧握成了拳，又缓缓松开。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难以抑制地轻轻耸动。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无声地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池畔的泥土里，也砸在那句花瓣拼成的“谢谢”旁边。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弯下腰，伸出颤抖的手，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其中一个花瓣拼成的字——是“听”字。

指尖传来花瓣冰凉柔软的触感，和晨露的湿润。

他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莲花清澈的、陪伴了他和孩子们整整三年的香气。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默默聚集在身后不远处的全校师生——孩子们站得笔直，老师们红着眼眶。

陈校长看着他们，看着这片在莲香中变得宁静而充满希望的校园，布满泪痕的脸上，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一个如同莲花绽放般纯粹而欣慰的笑容。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过身，对着那池莲花，对着那行花瓣字，对着他奉献了一生的这个地方，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直起身，挺直了那不再年轻、却依旧如山中青松般笔直的脊梁。

阳光完全跃出山脊，洒满校园。

莲花池波光粼粼，香气袅袅。

新栽下的十二株莲苗，在晨光中舒展着稚嫩的叶片。

而那行花瓣拼成的感谢，将随着阳光蒸发水分，最终融入泥土，成为这片土地永恒记忆的一部分。

如同老校长三十四年的坚守。

如同莲花三年来无声的陪伴。

如同孩子们终于“听见”的书页声、和那句未曾说出口、却已浸透每一缕香气的：

谢谢。

风继续吹，莲香不息。

在这片曾经被寂静与焦虑笼罩的云端之上，一种由内而外的、宁静而坚韧的力量，已然扎根，生长，并将随着一届届孩子的离去与到来，绵延不绝。

莲花长大了。

孩子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