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莲花长大了（1/2）

三年光阴，在云雾小学，不止刻在了孩子们拔高的个头和陈校长更深的皱纹里，更刻在了那片日益丰茂的“望云”莲池中。

最初的“望云”号水箱早已被移除——并非损坏，而是莲花自己“走”出了那个特制的容器。三年间，那三株清心莲不仅年年盛开，更通过匍匐茎和根状茎，悄无声息地在水箱周围湿润的土地里蔓延、分株。

起初只是角落一小片不起眼的绿意，后来渐渐占领了教室外墙的墙根，接着是通往操场那条石板路两侧的泥地，最后，竟在校园东侧那处天然凹陷、雨季会积成小水洼的地方，形成了一个生机勃勃的、真正的“莲花池”。

池水是山泉水，清澈见底。池中莲叶田田，不再是单一的青白色，或许是适应了本地水土，花瓣的颜色有深有浅，有的边缘泛着极淡的紫，有的花心鹅黄格外明亮。晨昏之际，莲叶和花瓣上凝结的露珠，竟也微微泛着星点般的柔光，仿佛将星光揉碎了撒在上面。

校园里，总是弥漫着那股清冽、安宁的莲花香气。浓度恰到好处，不浓郁呛人，只是丝丝缕缕，随风流转，潜入每一间教室，每一处角落，成为师生们呼吸里最自然的一部分。

不知从哪天起，孩子们开始给莲花池里的莲花起名字。

这个传统始于小涛（如今已是毕业班的班长）。他指着池中央最大、莲叶最圆润、开花也最早的那一株说：“这是‘专注大王’！每次大考复习心烦的时候，我就来看它，看一会儿，心就定下来了。”

“那这朵花瓣特别薄的，风一吹就轻轻颤的，叫‘温柔姐姐’！”一个文静的女孩说，“我每次想妈妈想哭的时候，就坐在它旁边，它好像在用香气轻轻拍我。”

“这朵花杆特别直，风雨天也站得笔直的，是‘勇敢小子’！”一个调皮的男孩嚷嚷，“我上次爬树摔了不敢告诉奶奶，对着它念叨了半天，后来就敢去说了！”

名字越起越多，越起越怪，也越起越贴切。

有“闪电快跑”（一个注意力转换很快的多动症孩子命名的，他觉得那朵莲花开合的速度和他思维跳转一样快）。

有“悄悄话”（两朵挨得极近的莲花，被一对总是说悄悄话的好朋友认领）。

有“数学天才”（被一个在莲香熏陶下数学突飞猛进的孩子冠名，虽然那朵莲花看起来和其他并无不同）。

甚至还有一朵被大家公认的“校长爷爷”——因为它长在池边最老的位置，姿态沉稳，香气也最是醇厚悠长。

孩子们不仅起名，还自发承担起“护莲使者”的责任。每天轮流清理池中落叶，检查有无害虫（其实清心莲很少生虫），还将自己舍不得吃的零食（偶尔得到的糖果）碾碎了，极小心地撒一点点在池边土壤里，说是“给莲花加点甜”。

莲花仿佛也通人性。被命名为“温柔姐姐”的那株，在它的小主人毕业离校前，开出了三年里最大、最香的一朵花。而“专注大王”周围，总是聚集着最多考前复习的孩子。

六月，毕业季。云雾小学六年级的十二个孩子，即将前往山脚下的镇中学就读。

离校前一周，毕业班的孩子们聚在莲花池边，开了一个小小的班会。

“我们走了，‘专注大王’它们会不会寂寞？”一个孩子担忧地问。

“不会的，”已经长高许多、眼神沉静的小涛摇头，“会有新的弟弟妹妹来给它们起新名字，陪它们。”

“那我们给学校留点什么吧？”有人提议，“像以前的学长学姐留纪念册一样。”

大家七嘴八舌，最后目光都落在了莲花池边一小块尚未被莲花覆盖的空地上。

“我们……再种几株莲花吧！”小花（当年那个做噩梦的女孩）眼睛亮晶晶地说，“种我们从‘望云’号上分出来的小莲苗！让学弟学妹们，也有静心的力量陪着长大！”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欢呼赞同。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母株上分出最健壮的几段匍匐茎，在陈校长和老师的指导下，亲手挖坑、培土、栽种、浇水。十二个孩子，种下了十二株新莲。

每埋下一株，他们都会轻声说一句祝福：

“你要快快长，比我还要高。”

“你要多开花，香飘满校园。”

“你要帮我看着，下一个坐在这里想妈妈的小妹妹。”

“你要保佑我的座位，下一个坐的人，数学能考好。”

稚嫩的话语，混着莲香与泥土气息，沉入大地。

种下新莲的第二天，是陈校长正式退休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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