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势力划分(2/2)
唐天河接过,并没有立即打开,只是用指尖有节奏地轻点着文件袋,目光平静地看着德弗里斯,仿佛在等待什么。
“德弗里斯先生,我听说,”唐天河忽然用闲聊般的语气开口,切换回荷兰语,甚至引用了一句古老的荷兰谚语,“‘风向变了,聪明的水手会调整帆索。’
阿姆斯特丹的议会里,最近似乎有些新风向?关于东印度公司是否过于臃肿、是否垄断过度阻碍了更广泛的商业活力、是否应该引入……更灵活的竞争与合作机制?
毕竟,真正的利润,来自于贸易的流动,而非壁垒的高耸。圣龙联盟,欣赏那些有远见、懂变通、追求实际利益的伙伴。
我们相信,与这样的伙伴一起,能把东方的贸易蛋糕做得更大,让所有人都能分到更美味的一块,而不是在互相拆台、零和博弈的内耗中,让英国人捡了便宜。”
德弗里斯的脸色瞬间变了。议会里的争论,公司内部改革派与保守派的激烈斗争,这些高度敏感的内部信息,对方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却又精准地点了出来!
这不仅是暗示,几乎是明示:我知道你们的底牌和内部矛盾,我可以支持其中一派,打击另一派。压力与诱惑,同时达到了顶点。
德弗里斯本人并非最顽固的保守派,他深知公司面临的内部困境和外部竞争,尤其是英国东印度公司日益进逼的压力。
与一个拥有强大海上力量、控制好望角要冲、又不寻求直接挑战荷兰核心垄断(如摩鹿加香料)的新兴势力达成某种妥协与合作,似乎……比一场代价难料、可能让英国渔翁得利的冲突,更符合公司,特别是他所属派系的利益。
漫长的心理斗争后,德弗里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缓缓道:“唐阁下,您的某些见解……颇具启发性。维持关键航路的畅通与安全,促进贸易的繁荣稳定,确实符合各方根本利益。
在确保本公司基本权益不受侵害的前提下,公司愿意与贵方探索一种……临时的、务实的安排框架。”
接下来的谈判进入了具体的条款磋商,虽然艰难,但有了基础共识,推进便有了可能。
林海、索菲亚和书记官与德弗里斯的随员就细节反复争论,杰西卡偶尔插言,从开普敦管理和商业角度提出精到意见,拉维妮亚则飞快地记录着要点。
最终,一份不对外公开的临时谅解备忘录的框架得以确定:
荷兰东印度公司承认圣龙联盟对开普敦及附近海域的实际控制权与管理权,并默认圣龙船只和平通过好望角及附近海域前往印度洋,承诺不予以官方阻挠或支持任何针对圣龙的敌对行动,并约束其雇员、代理商及附属势力,不得雇佣或支持海盗袭击圣龙船只。
圣龙联盟则承诺,在印度洋活动中,不主动攻击荷兰船只与条约港口,不寻求破坏荷兰在摩鹿加群岛等地的核心香料垄断体系,并在同等条件下,优先选择荷兰控制下的港口进行补给和贸易,并给予荷兰商船在开普敦的公平通行与补给待遇。
双方同意就打击印度洋公共海域的海盗活动交换必要信息,并在“可能且适当的时候”进行合作。
此外,唐天河坚持加入了一条:“双方应共同努力,维护印度洋贸易的公平与自由,反对任何单一势力的垄断与胁迫行为。”这显然是为未来可能的行动埋下伏笔。德弗里斯略作挣扎,最终默许。
秘密口头约定包括:荷兰方面将“妥善处理”如“独眼”亨德里克等被俘人员,防止其胡乱攀咬;圣龙则对此次海盗事件及谈判具体内容保持“有分寸的沉默”。
这份备忘录并非盟约,更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停战协议、势力范围承认和有限合作意向书。它很脆弱,但足以在当下为圣龙舰队东进扫清最大的官方障碍,赢得宝贵的通行窗口和战略喘息期。
谈判结束时,已是午后。德弗里斯离开时,神色复杂,但步履似乎轻松了一些。杰西卡亲自送他到门口,礼仪无可挑剔。
办公室里只剩下唐天河、杰西卡和拉维妮亚。杰西卡走到唐天河身边,很自然地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带着欣赏和一丝依恋。“谈得不错。既立了威,也开了路。接下来,你就要去东方了?”
“嗯,补给完毕就出发。”唐天河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这里就辛苦你了。拉维妮亚,要好好协助你母亲。”
“我会的,天河哥哥!”拉维妮亚用力点头,脸颊微红,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
接下来的几天,圣龙舰队在开普敦进行了远航前最后的、也是最为从容的补给。
淡水管够,从拉普拉塔运来的腌肉、硬饼干、豆子堆积如山,本地采购的新鲜水果和蔬菜尽量填满空隙。煤炭是重中之重,开普敦本地就有不错的存货,杰西卡早已备好。
临行前夜,印度密使阿卜杜勒再次通过杰西卡安排的秘密渠道求见唐天河,带来了苏拉特总督更紧急、更详细的口信:英国东印度公司驻扎孟买的代表,近期与当地一位颇具野心的马拉塔王公往来密切,频繁举行秘密会晤。
英方以提供武器、贷款为诱饵,怂恿该王公挑衅苏拉特的莫卧儿总督,并试图控制通往古吉拉特内陆的商路。
就在数日前,英方更以“涉嫌走私违禁品”为借口,在孟买外海强行扣押了三艘属于阿拉伯商人、但装载有苏拉特总督和本地华商合伙投资的贵重货物,包括丝绸、瓷器、宝石,以及一批“特殊货物”的帆船。船上人员被拘,货物被没收。
总督派去交涉的使者被傲慢驳回。局势已到剑拔弩张的边缘,苏拉特总督恳请“威名如烈日般的唐守护者”能施加影响,或尽快抵达,否则他们在当地的利益、权威乃至安全都可能遭受毁灭性打击。
“特殊货物?”唐天河追问。
阿卜杜勒眼神闪烁,压低声音:“总督大人语焉不详,但似乎……与阿拉伯半岛的某些显赫家族,甚至可能与古老的智慧传承有关,夹杂着一些珍贵的羊皮卷和金属板。英国人好像也听到了风声,对这批货志在必得。”
唐天河沉吟片刻:“告诉总督,圣龙舰队已箭在弦上,不日即将抵达印度西海岸。我们乐于见到朋友安然,贸易畅通。至于那些越界伸手、贪得无厌的鬣狗,是该有人教教他们,别人的东西不能乱碰。”
几天后,风向转顺。圣龙舰队完成了所有补给,拔锚启航。码头上,杰西卡和拉维妮亚并肩而立,向渐渐远去的舰队挥手。许多开普敦的居民也聚集在岸边观看这壮观的启航景象。
唐天河站在“破浪号”舰桥,最后望了一眼越来越小的桌山轮廓和岸上那两个纤细却坚定的身影。然后,他转身,通过传声筒和旗语,向整个舰队下达命令,声音通过各舰的传令兵,清晰地回荡在每一艘战舰的上空:
“全体注意!好望角已在身后!从此刻起,我们不再仅仅是横渡大洋的挑战者,更是踏入亚洲千年棋局的参与者与规则的共同制定者!前方是浩瀚的印度洋,是财富与传奇之海,也是风暴与暗礁之域!
目标,印度西海岸,苏拉特!全舰队保持战斗警戒队形,航向东北偏东,乘信风,全速前进!”
“起航!”
命令声中,庞大的舰队如同一群终于挣脱最后一丝系泊的鸿鹄,乘着愈发强劲的东南信风,义无反顾地劈开深蓝色的、陌生的印度洋海水,向着那个弥漫着浓郁香料气息的南亚次大陆,坚定驶去。
唐天河走到“破浪号”高昂的舰首,强劲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与南大西洋、太平洋截然不同的、温暖而湿润的气息,吹动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向开始浮现的、陌生的南半球星空轮廓,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需要根据全新海域进行校准的黄铜星盘,对来到身边的伊莎贝尔和刚刚从通讯室出来的娜塔莉说道:
“记录新的航海日志。通知所有领航员和航海长:从好望角到印度的传统星图与航法,我们需要结合阿拉伯人的古老经验、葡萄牙人的冒险记录,以及我们自己的观测,重新校准、验证、补充。”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深不可测的、星光开始闪烁的东方海平面,“这片海洋的导航规则与势力版图,从我们舰队驶入的那一刻起,就该有我们圣龙联盟书写的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