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京城风起(2/2)
这些兵器,足够武装一支万人精锐。藏在户部衙门地下,想干什么?
“继续清点,一件不许漏。”栓子说,“我去禀报镇国公。”
他匆匆离开户部,骑马回府。路上越想越心惊——卢党不仅贪钱贪粮,还私藏兵器。如果不是这次抄家,这些兵器什么时候用?用在谁身上?
回到府里,直奔书房。陈骤正在看北疆来的军报,见他进来,抬头:“怎么了?”
栓子把地窖的事说了。
陈骤听完,脸色沉下来。
“弩车?”他重复这个词。
“是,二十架,都是三弓床弩,射程三百步。”栓子说,“还有火药箭,一百箱。”
书房里寂静无声。
三弓床弩,守城利器。射程三百步,能洞穿三层铁甲。配上火药箭,威力更大。这些东西藏在京城,藏在户部衙门地下……
“冯保和卢杞,原来早就准备造反。”陈骤冷笑,“只是没来得及用。”
他站起来,踱步。
“栓子,你带人去,把所有兵器运到城外军营,严加看管。弩车单独存放,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还有,”陈骤停下,“查清楚这些兵器是谁造的,什么时候造的,经手人都有谁。一个不许漏。”
栓子领命而去。陈骤坐回椅子里,盯着桌上的军报。
北疆那边,韩迁已经调动军队:王二狗的新兵营扩编完成,李敢的射声营前出阴山,熊霸的霆击营加固孤云岭防线,冯一刀的斥候营全面撒出去。
而京城这边,暗流涌动,比想象的更深。
他突然想起徐莽那句话:“治国比打仗难。”
确实难。打仗时,敌人就在对面,看得见摸得着。可治国,敌人藏在暗处,可能是你身边的官员,可能是你信任的部下,甚至可能是……
敲门声打断思绪。
“进。”
木头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将军,宫里出事了。”
“什么事?”
“太后的贴身宫女,今天中午在井里发现了尸体。”
陈骤皱眉:“自杀?”
“看着像,但有蹊跷。”木头说,“那宫女身上有伤,像是被人掐过脖子。而且她死前见过一个人——御膳房的太监,姓刘,是冯保的干儿子。”
“人在哪?”
“跑了。禁军正在搜。”
陈骤站起来:“备马,进宫。”
皇宫,慈宁宫。
太后坐在暖阁里,脸色苍白。她二十五岁,但看起来像三十多——这几个月担惊受怕,眼角都有了细纹。
陈骤进来时,她正在喝茶,手抖得茶杯碰得叮当响。
“镇国公……”她想起身。
“太后坐着吧。”陈骤行礼,然后直截了当,“宫女怎么死的?”
太后眼圈一红:“我也不知道……翠儿跟了我八年,最是忠心。今天早上还好好的,中午就不见了,后来……后来就在井里找到了……”
她泣不成声。
陈骤等她哭了一会儿,才问:“她死前,可说过什么异常的话?见过什么异常的人?”
太后擦眼泪,想了想:“昨天……昨天她跟我说,有人找她,要她偷我的印玺。她没答应,还告诉了我。我以为只是下人乱传闲话,没想到……”
“谁找她?”
“她没说,只说是宫里的人,很有权势。”太后看着陈骤,“镇国公,你说会不会是……卢党余孽?”
陈骤没回答,反问:“印玺还在吗?”
“在。”太后从怀里掏出一方金印,是皇后之宝,“我一直贴身带着,睡觉都不离身。”
陈骤看了一眼,确实是真品。
“太后,从现在起,您身边所有宫女太监,全部换成新人。”他说,“我会派可靠的人来伺候。您暂时不要出慈宁宫,吃食用度,我会让人检查。”
太后点头,又犹豫:“那小皇帝……”
“小皇帝那边也一样。”陈骤说,“我会加强护卫。”
离开慈宁宫,木头跟上来:“将军,那个姓刘的太监抓到了。”
“在哪?”
“藏在御花园的假山里,想趁天黑翻墙出去。”
“带我去。”
御花园角落,几个禁军押着一个胖太监。那太监四十多岁,满脸油光,现在吓得瑟瑟发抖。
“刘公公。”陈骤走到他面前,“说说吧,为什么跑?”
“镇、镇国公饶命……奴才只是……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怕被牵连……”刘公公跪在地上磕头,“奴才是冯保的干儿子,但那是他逼的!奴才没做过坏事啊!”
陈骤蹲下,看着他眼睛:“翠儿是你杀的?”
刘公公浑身一震:“不、不是!奴才没杀人!”
“那她脖子上的伤哪来的?”
“那……那是她自己摔的……”
“摔能摔出掐痕?”陈骤冷笑,“刘公公,我时间有限。你现在说实话,我让你死个痛快。不说实话,天牢里有十八般刑具,你一一尝过再说也不迟。”
刘公公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他看看陈骤,又看看旁边凶神恶煞的禁军,终于崩溃。
“我说……我说……”他瘫在地上,“是……是有人让奴才去偷太后的印玺。奴才不敢,就找了翠儿,许她重金。她起初答应,后来又反悔,说要告发。奴才……奴才一时情急,就……就掐了她。但没想杀她,只是她挣扎时掉井里了……”
“谁让你偷印玺?”
“奴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刘公公哭喊,“那人蒙着脸,声音也故意压着。但……但他给了奴才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陈骤接过看。玉佩是上等羊脂玉,雕着云纹,中间一个“晋”字。
晋王。
先帝的弟弟,封地在山西,今年该有五十岁了。卢党当权时,他一直称病不出,远离朝堂。现在看来,是装的。
“还有谁知道?”陈骤问。
“奴才不知道……那人就找过奴才一次,说事成之后,给奴才一万两银子,让奴才出宫……”
陈骤站起来,对木头说:“押入天牢,严加看管。今天的事,不许外传。”
“是。”
看着刘公公被拖走,陈骤握着那块玉佩,心里翻腾。
晋王。先帝的亲弟弟,小皇帝的亲叔叔。他要太后印玺做什么?
除非……他想伪造诏书。
伪造什么诏书?废帝?立新君?还是……
陈骤突然想起地窖里那些兵器。
如果晋王手里有兵,有太后的印玺,有伪造的诏书,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带兵进京,清君侧——清的就是他陈骤这个“奸臣”。
好算计。
只是他没算到,陈骤动作这么快,三天时间就肃清了卢党,控制了京城。也没算到,那个宫女会反悔,更没算到会被发现。
但现在打草惊蛇,晋王肯定会缩回去,或者……狗急跳墙。
“木头。”
“在。”
“传令禁军,全城戒严。九门关闭,许进不许出。”陈骤说,“再派人去山西,查晋王最近动向。要快。”
“是!”
木头匆匆离去。陈骤站在御花园里,春寒料峭,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满园含苞待放的花,心里却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