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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暗流盘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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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七,京城放晴。

昨夜大风刮净了云,天空蓝得像北疆秋日的草原。积雪融化,屋檐滴水,石板路湿漉漉地反着光。

九门关闭已进入第三天。禁军在街上巡逻的脚步声从清晨响到深夜,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市集冷清得能听见鸟叫。

栓子骑马穿过正阳门大街时,能感觉到背后无数双眼睛从门缝窗缝里盯着他。他现在是镇国公府的内务总管,虽然才二十五岁,但肩上压着半个京城的机要事。

刚从城外军营回来,那二十架弩车和五千件兵器已入库,派了三百北疆老兵看守。可栓子心里还是不踏实——那些兵器太新了,刀身上的油都没干透。弩车的弓弦是牛筋混钢丝的工艺,只有工部军器监能造,可军器监的记录里,最近半年没造过弩车。

有人私设工坊,私造军械,规模还不小。

马到府门口,栓子正要下马,看见巷子口转出个人影。三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普通的青布棉袄,走路时腰背微躬,像个不得志的账房先生。

但栓子一眼就认出来了。

“老猫!”

老猫抬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就是那种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长相。可那双眼睛不一样,看人时像能看进骨头里。

“栓子。”老猫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混得不错啊,都穿绸缎了。”

“您怎么来了?”栓子赶紧迎上去,“不是在北疆管情报网吗?”

“韩长史让我来的。”老猫压低声音,“冯一刀在草原盯乌力罕走不开,瘦猴又潜进去了。京城这边水深,将军身边需要懂暗活的人搭把手。”

两人进府。书房里,陈骤正和周槐、岳斌议事。见老猫进来,陈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老猫?”

“将军。”老猫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北疆军中的习惯,“韩长史让我来帮几天忙。他说京城这潭水浑,您身边得有个能潜下去摸鱼的人。”

陈骤点头,心里暖了一下。韩迁想得周到。

“来得正好。”陈骤把晋王的玉佩递给老猫,“查查这块玉的主人。我怀疑他在京城附近私造军械,规模不小。”

老猫接过玉佩,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光看。

“羊脂玉,和田来的,至少十年以上的老料。雕工是‘玉缘斋’的手艺,那家店只接王公贵族的活。”老猫说着,把玉佩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这玉最近半年被盘得厉害——油润过度,边角有细微磨损。主人心绪不宁,经常握在手里摩挲。”

周槐听得眼睛发亮。一块玉佩能看出这么多?

老猫继续:“晋王封地在山西,但每年冬天都来京城过冬。他在西郊有处庄园叫‘听雪园’,占地五百亩。那地方……藏个工坊,绰绰有余。”

“有把握?”陈骤问。

“八分。”老猫说,“我进京两天,在城里转了转。听雪园的采买,最近半年量特别大——木炭一个月一百车,铁料说是修园子用,但用量够修三座园子了。”

“采买的人呢?”

“昨晚‘请’到城外一处院子了。”老猫说得轻描淡写,“正在问话。”

陈骤深深看了老猫一眼。这个三年前还是新兵营里不起眼的小个子,如今已是北疆情报网的头子,动作永远这么快。

“问出什么,立刻报我。”

“是。”

老猫告退。栓子送他到门口,老猫临走前回头:“栓子,京城不比北疆。这里的人坏起来,是笑着捅刀子的。你警醒点。”

“我懂。”

老猫走了,像一滴水融进人群,转眼不见踪影。

栓子回书房,陈骤正在部署:“周槐,恩科筹备抓紧。岳斌,官员空缺名单拟好了?”

“拟好了。”岳斌递上名单,“按英国公推荐,加上我们考察,第一批能填补一百二十个空缺。但还有两百多个位置,实在没人。”

“恩科补。”陈骤说,“通告天下,这次恩科不看出身,不讲师门,只看真才实学。考中了直接授官,从七品起步。”

周槐点头:“那考题……”

“你出。”陈骤说,“要实用的——如何治水,如何理财,如何安民。诗词歌赋少考。”

“明白。”

两人退下。书房里只剩陈骤和栓子。

“将军,晋王这事……”栓子犹豫,“要不要先动手?”

“等老猫拿到证据。”陈骤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积水映出的蓝天,“晋王是先帝亲弟,没铁证动不了他。而且我怀疑……他不止一个人。”

“还有同伙?”

“私造军械,偷太后印玺,这是要造反。”陈骤说,“造反不是小事,需要钱、兵、人。晋王一个闲散王爷,哪来这么大能耐?”

正说着,木头匆匆进来:“将军,北疆急报!”

这次不是信,是冯一刀亲自回来了。

冯一刀风尘仆仆,盔甲上满是干了的泥点,脸上胡子拉碴。他进书房,水都顾不上喝,直接汇报:

“将军,草原要出大事。”

“说详细。”

冯一刀喘口气:“乌力罕集结了八千人——白狼部五千,黑水部两千,浑邪部几个小部落凑了一千。半数有铁甲,装备精良。他们放话,开春南下‘借粮’。”

“借多少?”

“十万石。”冯一刀说,“还说借不到就自己取。”

书房里空气一凝。

十万石粮食,够北疆二十万将士吃三个月。这是明抢。

“韩长史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已就位。”冯一刀说,“王二狗的新兵营扩编完成,一万两千人,正加紧训练。李敢的射声营前出阴山,建了十二座箭塔。熊霸的霆击营加固孤云岭防线,挖了三道壕沟。李顺的疾风骑扩编至三千,随时可以机动。”

陈骤点头,韩迁办事他放心。

“瘦猴呢?”

“还在草原。”冯一刀说,“他传回消息,乌力罕这次不是闹着玩。他派人去了西域,跟大食商人买了五百匹阿拉伯战马,还雇了雇佣兵。”

“雇佣兵?”

“草原上有些小部落专干打仗的买卖,给钱就卖命。”冯一刀说,“瘦猴看到些生面孔,装备像西域那边的。”

陈骤皱眉。事情比想的严重。

乌力罕不仅集结部队,还买好马雇外援,这是铁了心要打大仗。

“将军,韩长史让我问,”冯一刀说,“是守,还是打?”

陈骤沉默片刻。

守,被动挨打。草原骑兵来去如风,防不胜防。

打,要深入草原,补给困难,风险大。

“回信给韩迁,”陈骤最终说,“以守为主,但要有反击能力。让王二狗的新兵营加紧练,三个月内要能上战场。让李莽加快新式手弩生产,有多少送多少去北疆。”

“是!”

冯一刀领命要走,陈骤叫住他:“你配合老猫查晋王。听雪园那边可能有蹊跷,你带斥候营的人去看看。”

“明白。”

冯一刀离开。栓子看着陈骤,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将军,北疆要打仗,京城也不太平。”栓子说,“您真打算回去?”

“必须回去。”陈骤说,“北疆那些弟兄跟我出生入死三年。现在草原人要来,我不能让他们在前面拼命,我在京城享福。”

“可京城这边……”

“所以要在走之前,把京城收拾干净。”陈骤眼神冷下来,“晋王,卢党余孽,所有暗处的敌人,一个不留。”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京城到北疆的路线。

“等我回北疆,京城就交给你们了。”他看着栓子,“周槐管政务,岳斌管军务,你管内务。木头、铁战护卫安全。老猫负责情报。你们几个,替我守好这个摊子。”

栓子鼻子一酸:“将军……”

“别这副样子。”陈骤拍拍他肩膀,“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打完草原,我就回来。到时候,咱们好好喝一顿。”

“嗯!”

西郊,听雪园。

园子确实大,依山而建,亭台楼阁掩在松柏林里。眼下积雪未化,白茫茫一片,静得吓人。

老猫扮成收山货的贩子,背着箩筐在园子外转悠。他眼睛毒,很快发现异常——后门进出的马车,车辙印特别深。

空车进,重车出。

装的什么?

他跟上一辆马车,走了三里地,到一处偏僻河边的废弃码头。几艘船停着,正在装货。

老猫爬上棵树,透过枝叶往下看。

马车卸货,是一口口木箱。打开,里面全是兵器——刀、枪、弓箭。工人抬箱装船,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他数了数,五艘船,每艘装两百箱。一千箱兵器,够武装五千人。

正看着,身后有动静。老猫回头,三个护院打扮的人正围过来。

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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