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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三百里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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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四,保定城。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四万大军整装待发,盔甲在晨光中闪着冷硬的光,战马喷着白气,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陈骤站在点将台上,看着收编的府兵——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号令。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从这儿到京城,三百里路。路上有三座关隘,五个县城,还有八万援军正在往京城赶。”

“我知道,有人怕了。”陈骤继续说,“八万加六万,十四万对四万。不好打,可能会死很多人。”

他顿了顿:“但我想告诉你们,这三百里路,咱们必须走。不光是为了打胜仗,也不光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那些已经死了的兄弟。”他声音提高,“廖文清,死在平皋府衙,胸口插着匕首,眼睛都没闭上。浑邪王,死在狼居胥山,七窍流血,被人毒死的。徐国公,被关在天牢里烧——要不是有人换了他出来,现在也已经是一具焦尸。”

“也是为了那些还活着的兄弟。”陈骤指向医营方向,“岳斌,右腿断了,接了三回才接上。熊霸,腰上那道疤,从肋骨划到胯骨,现在阴雨天还疼。还有你们——谁身上没几道疤?谁家里没死过几个人?”

他看着

“这三百里路,是血仇路。”他一字一句,“咱们去京城,不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讨个公道。为了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咱们这些当兵的,不是牲口,不是草芥。咱们的命,也是命。”

“血债要用血来偿。”他最后说,“这三百里路,跪着也要走完。到了京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死了,咱们一起埋。活了,咱们一起喝酒吃肉。”

他拔出横刀,高高举起:“有没有人,不想走的?”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吼声:“走!走!走!”

声浪如潮,震得校场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陈骤收刀入鞘:“出发。”

号角声起,低沉而悲壮。

大军开拔。四万人,八千匹马,几百辆大车,像一条黑色的长龙,缓缓驶出保定城,踏上南下的官道。

陈骤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左边是大牛,右边是胡茬,后面跟着窦通、赵破虏、周槐。白玉堂也骑马来送,他还要留在保定处理岳斌的伤,等伤好了再追上来。

“将军,”周槐策马并行,“按这速度,三天能到涿州,五天到固安,七天……就到京城了。”

“太慢。”陈骤说,“孙承宗的八万援军,七天后也能到京城。咱们得赶在他们前面。”

“那就得急行军。”

“急行军就急行军。”陈骤说,“告诉兄弟们,辛苦点。到了京城,有的是时间休息。”

命令传下去,大军开始加速。

官道两旁,农田已经收割完毕,田埂上堆着秸秆垛。偶尔有村子,村民看见大军经过,吓得闭门不出。陈骤让周槐派人去安抚,告诉百姓不扰民,不抢粮,该干啥干啥。

但百姓还是怕。乱世里,兵就是祸,谁都清楚。

午时,大军在一处河边休整。士兵们埋锅造饭,马匹下河饮水。陈骤坐在一块大石上,就着凉水吃干粮。

大牛端了碗热汤过来:“将军,喝口热的。”

陈骤接过,是羊肉汤,漂着油花和葱花。他吹了吹,喝了一口,身子暖和了些。

“大牛,”他问,“你家里还有谁?”

大牛愣了一下:“就一个老娘,在平皋。上次回去看她,身体还行,就是眼睛花了,穿针都穿不上。”

“等打完仗,接来京城。”

“京城?”大牛咧嘴笑,“那敢情好。听说京城有戏园子,有酒楼,老娘肯定喜欢。”

“喜欢就让她住。”陈骤说,“我给你们置宅子。”

大牛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了:“就怕……打不赢。”

“能打赢。”陈骤说,“一定能。”

他说得很肯定,但心里其实也没底。十四万对四万,三倍半的兵力差,怎么打都是硬仗。

正说着,前方传来马蹄声。一个斥候飞驰而来,到近前勒马:“将军!涿州急报!”

“说。”

“涿州守将……开城投降了!”

陈骤一愣:“投降?为什么?”

“听说守将叫李达,原来是徐国公的旧部。他听说徐国公没死,陈将军又来了,就……就降了。”

陈骤和周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走!”陈骤站起来,“去涿州!”

大军继续前进,傍晚时分抵达涿州城下。

城门果然大开,城墙上没一个守军,只有几个文官站在城门口,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将领,穿明光甲,但没戴头盔。

看见大军到来,那将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涿州守将李达,率全城军民,归顺陈将军!”

陈骤下马,扶起他:“李将军请起。为何降我?”

李达站起来,眼圈红了:“不瞒将军,下官原是徐国公麾下,三年前才外放涿州。国公爷对下官有知遇之恩,听说他被卢杞、冯保所害,下官……下官早就想反了!”

他顿了顿:“只是势单力薄,不敢妄动。如今将军来了,下官愿为前锋,打回京城,为国公爷报仇!”

陈骤拍拍他肩膀:“好。李将军深明大义,陈某记住了。你手下有多少人?”

“两千府兵,都是好儿郎,愿意跟着将军干!”

“那就整编入军。”陈骤说,“还归你带,补充进中军。”

“谢将军!”

大军进城。涿州比保定小,但很整洁。街道两旁百姓虽然还是躲着,但没那么怕了——李达提前贴了安民告示,说了陈骤的军纪。

当晚在涿州休整。陈骤在府衙召集众将议事,李达也参加了。

“将军,”李达摊开一张地图,“从涿州到固安,一百二十里,中间要过永定河。河上有座石桥,叫卢沟桥,是必经之路。守桥的是冯保的人,叫刘能,手下三千人,都是东厂番子。”

“东厂番子守桥?”胡茬皱眉,“他们不是太监吗?会打仗?”

“刘能原来是个江湖人,后来投了冯保,很得重用。”李达说,“这人武功不错,心狠手辣。他守桥,不好过。”

陈骤看着地图上的卢沟桥:“桥有多长?”

“一百零八丈,十一孔,全是石头砌的,很结实。桥头有箭楼,桥上有陷坑,桥下河里还埋了铁蒺藜——掉下去就上不来。”

“强攻不行。”周槐说,“得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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