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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保定城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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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二,未时。

保定城北五里,陈骤勒马停在土坡上,望远镜里,城墙上的守军清晰可见。城头旌旗林立,床弩的弩臂在秋阳下泛着冷光,垛口后隐约可见弓箭手的身影。

“将军,”大牛策马上坡,“探清楚了。守将王昌把四门都封了,护城河里放了铁蒺藜,城墙上堆满了滚木擂石。看这架势,是真要死守。”

陈骤放下望远镜:“王昌这人,你了解多少?”

“书呆子一个。”胡茬在一旁插话,“早年在兵部管文书,后来靠卢杞的关系外放。听说他守城的法子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哪本兵书说城头该堆滚木,他就堆滚木;哪本说该挖壕沟,他就挖壕沟。死板得很。”

“死板有死板的好处。”周槐说,“至少不会出奇兵,咱们按部就班打就是。”

陈骤没接话,眼睛盯着城墙西南角。那里城墙比其他处高出半丈,墙头架着三架投石机,机臂用油布盖着,但轮廓分明。

“赵破虏,”他转头,“你带弓弩手去西面,压制那三架投石机。别让它们动起来。”

“明白。”赵破虏抱拳,“需要多少时间?”

“半个时辰。”陈骤说,“半个时辰后,大牛的破军营从北门佯攻,窦通的霆击营从东门主攻。胡茬的骑兵绕到南门,等城内守军调动时,伺机突袭。”

众将领命而去。

陈骤继续站在土坡上观察。秋风吹过,卷起地上枯草,也带来城墙那边隐约的号令声。保定城不大,但墙高池深,硬攻确实要付代价。

正思忖间,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斥候飞驰而来,到坡下勒马,翻身落地时差点摔倒。

“将军!西面!西面来了一队人!”

陈骤心里一紧:“多少人?打什么旗?”

“就三骑!没打旗!但……”斥候喘着气,“但其中一个是白玉堂教头!还有一个……好像是岳大人!”

陈骤眼睛一亮:“在哪儿?”

“正往这边来!后头有追兵,是东厂的番子!”

陈骤立刻下令:“胡茬!带五百骑去接应!”

“诺!”

胡茬点了五百北疆铁骑,旋风般往西驰去。

陈骤也下了土坡,翻身上马。周槐连忙跟上:“将军,攻城在即,您不能……”

“岳斌回来了。”陈骤打断他,“他带着京城的消息。”

他催马向西,亲卫营紧随其后。

西面官道上,烟尘滚滚。

三匹马在疾驰,正是白玉堂、岳斌和小顺子。他们身后百步外,二十余骑东厂番子紧追不舍,箭矢不断从身后射来。

“玉堂!”岳斌伏在马背上,右腿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马鞍往下滴,“别管我!你们先走!”

白玉堂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扬,三枚铜钱飞出。追在最前的三个番子应声落马。

但更多的番子追了上来。

就在这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道黑线。

是骑兵。

北疆铁骑的黑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胡茬一马当先,长刀高举:“破!”

五百铁骑如洪流般涌来,瞬间将二十余东厂番子淹没。刀光闪过,血花飞溅,不过几个呼吸,追兵全灭。

胡茬勒马停在白玉堂面前,咧嘴笑:“白教头,好久不见!”

白玉堂点头:“胡校尉,多谢。”

他翻身下马,扶岳斌下来。岳斌脚一沾地,右腿一软,差点摔倒,被胡茬一把扶住。

“岳斌,你这腿……”

“断了。”岳斌咬牙,“但死不了。陈将军呢?”

“来了。”胡茬指向前方。

陈骤策马而来,到近前勒住马,跳下来,几步走到岳斌面前。他看着岳斌苍白的脸、血迹斑斑的右腿,又看看风尘仆仆的白玉堂和小顺子,深吸一口气:“回来就好。”

“将军,”岳斌想行礼,被陈骤按住。

“别动。”陈骤转头,“医营!来人!”

两个医护跑过来,小心地把岳斌抬上担架。岳斌抓住陈骤的手臂:“将军,京城……有变。”

“慢慢说。”

“冯保调了河北、山西驻军,总计八万,由孙承宗统领,正往京城集结。最快七天后能到。”岳斌喘了口气,“卢杞在京城有三万禁军、两万京营,加上各衙门差役,能凑六万人守城。另外……冯保从内库调了五十门火炮,已经架在城墙上了。”

陈骤脸色凝重:“八万加六万,十四万。咱们只有四万。”

“还有,”白玉堂接口,“京城里,兵部赵主事、城防司王校尉,还有几个小官,是自己人。加起来不到五百,但都在要害位置。等将军一到,他们可做内应。”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牛皮信:“这是京城布防图,还有冯保、卢杞的兵力部署。”

陈骤接过信,展开看了几眼,折好揣进怀里:“徐国公呢?”

“国公爷没死。”小顺子抢着说,“天牢起火那晚,有人把他换出来了。现在在安全地方养伤,但伤得很重,动不了。”

陈骤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徐莽没死,朝中就有希望。

“将军,”岳斌在担架上说,“还有一事。冯保知道您南下了,沿途设了卡。我们一路过来,遇到三拨截杀的。保定这里……王昌可能也得到了死守的命令。”

“我知道了。”陈骤拍拍他肩膀,“你先去治伤。其他的,交给我。”

岳斌被抬走了。陈骤看向白玉堂:“玉堂,辛苦你了。”

“分内事。”白玉堂抹了把脸上的灰,“将军,保定这仗……”

“要打。”陈骤说,“而且要快打。必须在孙承宗的八万援军到之前,拿下保定,进逼京城。”

他翻身上马:“传令,攻城计划不变。但主攻方向改到南门——王昌既然知道我们要来,北门、东门肯定守得最严。南门相对薄弱,胡茬的骑兵主攻,大牛、窦通佯攻配合。”

“诺!”

众将重新部署。陈骤策马回到中军,摊开岳斌带来的京城布防图,仔细研究。

图很详细,标出了京城四门的守军数量、火炮位置、粮仓军械库所在,甚至连几条密道都画出来了——看来徐莽在京城经营多年,果然留有后手。

“将军,”周槐低声说,“有这张图,京城就好打多了。”

“是好打些,但也不好打。”陈骤手指点在图上,“五十门火炮……这东西威力大,射程远,咱们的弓弩压不住。”

“那怎么办?”

陈骤沉吟:“得在火炮发威之前,靠近城墙。用烟雾,或者夜袭。”

正说着,外面传来战鼓声。

攻城开始了。

陈骤走出大帐,登上土坡。望远镜里,北门、东门方向,大牛和窦通的部队已经摆开阵势,鼓噪呐喊,做出要强攻的样子。城墙上的守军果然被吸引,纷纷往那两个方向调动。

南门方向,胡茬的三千北疆铁骑已经悄悄运动到护城河边。他们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在等——等守军进一步被调动。

陈骤看了看天色。申时初刻,太阳西斜,阳光正好照在南门守军脸上,逆光。

“发信号。”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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