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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乱棘穿心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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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坚死了。

死得如此突然,如此……轻易。

胡修齐呆呆地站在原地,道袍在尚未散尽的阵法余波中微微拂动。

他低下头,看着徐坚坠落在地的尸体。

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空洞如此刺眼,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切割而成。

没有血。

或者说,血与肉,骨与髓,魂与魄,都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从存在层面抹除了。

“徐……师弟?”

胡修齐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触摸什么,可指尖悬在半空,不住地颤抖。

数百年的师兄弟情谊。

一同入门,一同筑基,一同结丹,一同被困在元婴瓶颈数百年。

他们争过吵过,甚至险些动手过,可更多时候,是并肩坐在九华宗后山的云海崖边,看日出日落,推演阵法至理。

那些漫长的岁月,那些深夜的论道,那些闭死关时的相互护法……

都在这一刻,化作飞灰。

胡修齐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傲然而立的陈阳。

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你……你竟敢……”

话未说完。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死寂。

是陆浩。

就在陈阳破开法阵的同一瞬,一旁的陆浩也猛地回过神来。

他眼中原有的平静陡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恐。

陆浩指着陈阳,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妖、妖修!他杀了徐师兄!他杀了徐师兄!”

叫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赤色荒原上回荡。

陈阳冷冷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平淡。

可陆浩却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颤,竟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仿佛陈阳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

“陆师弟!快醒醒啊!”

胡修齐猛地扭头,声音嘶哑如破锣:

“别退!快结阵!”

这声嘶吼,仿佛用尽了他全部力气,从胸腔深处挤压而出,带着血的味道。

陆浩浑身一激灵。

“对、对!结阵!结阵!”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双手颤抖着掐诀。

方才那灵光一现的阵法玄妙,被这地狱道的风一吹,便散入风中,再难追忆了。

抬指灵气溃散。

再抬,法印不成。

尝试第三次时,陆浩额头上已满是冷汗,嘴唇哆嗦着,眼中尽是茫然:

“为、为什么……使不出来了?!快啊……快结阵啊!!”

他疯狂地拍打自己的脑袋,试图唤醒那些破碎的记忆。

可越是焦急,脑海中越是空白。

而陈阳,已经动了。

在陆浩第三次尝试失败的瞬间,陈阳一步踏出,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射而来!

他没有动用血气。

只是最纯粹的灵力汇聚,右手抬起,五指虚握,掌心灵气疯狂凝实,化作一方三尺见方的青色法印!

印体古朴,表面无纹,只有灵气光华流转。

可就是这看似简单的法印,在成型的刹那,竟引动周遭百丈天地灵气共鸣。

赤色砂土无风自动,暗红云层翻涌不休,连远处正在消散的业力风暴,都为之滞了一滞!

“不好!”

陆浩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可身体却被那股无形的气机死死锁定。

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向他压来,每一寸空气都化作牢笼,将他钉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方青色法印如山岳倾倒,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气势,当头砸下!

“吾命休矣……”

陆浩绝望地闭上眼睛。

然而……

“陆师弟!”

一声厉喝在耳边炸响。

胡修齐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陆浩身前。

他根本来不及施展任何防御阵法,只能双手一推,一道刚猛的灵气涌出,狠狠拍在陆浩背上。

“噗!”

陆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斜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一座赤色丘岩上。

咔嚓几声脆响,不知断了几根肋骨。

“哎哟……”

陆浩惨叫着,眼前发黑。

可也正因为这一推,他脱离了法印气机的锁定。

而胡修齐,则完全暴露在那方青色法印之下!

“胡师兄?!”

陆浩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他从未想过,这位一向冷面寡言,与他关系平平的师兄,竟会在生死关头,以身为盾,救他一命!

目光下意识扫过远处徐坚的尸体。

陆浩只觉心脏莫名一紧,一股酸涩之感自心底悄然弥漫开来,缓缓地上涌,哽在喉间。

……

而此刻。

胡修齐已无暇他顾。

那方青色法印,已至头顶三丈。

避无可避。

其中气息的源头不明,却厚重到令人窒息,只觉骨髓里都渗出一股寒意。

胡修齐心知,此印落下,自己绝无生机。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双手猛地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每一个音节都艰涩无比,仿佛从干涸的河床深处挤出:

“朽木……之躯!”

四字出口的刹那,异变陡生。

胡修齐原本饱满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失去光泽,皱纹如刀刻般浮现,从眼角蔓延至脸颊,再扩散至脖颈手臂……

不止如此!

他周身毛孔中,竟渗出大量淡白色的水雾。

那水雾蒸腾而起,带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仿佛将他体内所有的水分,所有的生机,都在瞬间逼出体外!

两息。

仅仅两息,胡修齐从一个面容清瘦的青年,化作一具枯槁如干尸的老树皮!

肤色深褐,皱纹堆叠,四肢干瘦如柴,连眼眶都深深凹陷下去,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头顶法印。

而随着身躯的枯萎,他身上的气息,却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沉淀。

不再灵动,不再飘逸。

而是变得厚重沉滞!

仿佛一棵生长了千年的古木,树皮皲裂,树心中空,可那扎根大地的根系,却深达百丈,坚不可摧!

直到气息沉淀到极致。

胡修齐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指尖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苍白火星,悄然燃起。

那火星太小了,小得像坟场飘荡的磷火,随时可能熄灭。

可胡修齐盯着那点火星,眼中却迸发出疯狂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将那点火星,轻轻点在了自己眉心上。

“燃!”

一个字。

轻如叹息,重如山崩。

火星触及皮肤的刹那。

轰!

苍白的火焰,如同被浇了滚油的干柴,瞬间爆燃!

从眉心开始,火焰疯狂蔓延,吞噬额头,脸颊脖颈,胸膛四肢……

转眼之间,胡修齐整个人化作一团炽烈燃烧的苍白火球!

那火焰没有温度。

或者说,它的温度不灼烧肉身,而是直接焚烧神魂,灵气道基,乃至……存在本身!

“燃身求烬?!”

远处正与妖仙缠斗的青木祖师,余光瞥见这一幕,脸色骤变:

“这老东西……是打算里外一起死!!”

话音未落,燃烧的胡修齐动了。

焰光一闪。

他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苍白火流星,挣脱法印的气机锁定,撕裂长空,瞬间便出现在陈阳身前!

燃烧的右手探出,五指如钩,直抓陈阳面门。

陈阳瞳孔一缩,手中青色法印毫不犹豫,迎击而上。

印与掌,悍然碰撞!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

只有嗤的一声轻响。

那方足以镇杀筑基修士的青色法印,在触及苍白火焰的刹那,竟如同蜡遇烈火,迅速消融瓦解!

印体表面的灵气光华黯淡溃散,最后彻底化作点点青光,湮灭在火焰之中。

“什么?!”

陈阳心中一惊。

立刻看出胡修齐所修功法本属木行一脉,此刻却是在行燃身之法,欲以焚尽自身的代价搏命一击。

他当即收住即将出手的青印,转而张口吐出数道气丸。

那些气丸去势如电,瞬间洞穿胡修齐燃烧的胸膛!

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可胡修齐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空洞边缘,苍白火焰跳跃蔓延,转瞬间便将缺损处填补完整。

他仿佛已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纯粹由这种诡异火焰构成的存在!

不死不灭,唯燃不息!

“呵呵……”

火焰中,传来胡修齐沙哑的笑声。

他再次逼近,燃烧的双手张开,如拥抱,如囚笼,狠狠搂向陈阳!

这一次,陈阳闪避不及。

左臂被火焰擦中!

滋啦!!

刺耳的灼烧声响起。

陈阳闷哼一声,低头看去。

左臂小臂处,衣袖瞬间化作飞灰,下方的皮肤血肉,在接触火焰的刹那,竟直接碳化!

血肉,变焦炭。

且那碳化的范围,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陈阳当机立断,右手并指如刀,嗤地斩下,将左臂碳化的部分连皮带肉削去一大块。

鲜血喷涌。

他同时运转乙木化生诀与体内淬血脉络,试图催生血肉,愈合伤口。

可那被斩去的部位,血肉生长速度极其缓慢。

淬血脉络中涌出的血气,触及伤口边缘时,也如同泥牛入海,被悄然吞噬!

胡修齐再次贴身上前,身形在烈焰中踉跄却迅猛,双臂前伸,直欲将陈阳一把擒住。

火光缭乱,虽已辨不清他的面目,但那股同归于尽的决绝之意,陈阳却感知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犹豫。

指诀当即一变,换作早年学过的一道水行法诀。

顷刻间,一道清亮的水帘自他身前涌现,迎着胡修齐冲刷而去。

然而。

水帘触及那熊熊焰身,竟只让他的冲势微微一滞,旋即破开水幕,再度扑来!

“这火……”

陈阳脸色凝重:

“熄不灭,化不掉,连生机与血气都能焚烧!”

而这时,青木祖师焦急的声音传来:

“小子!再撑一会儿!!”

陈阳心中一喜。

以为祖师即将脱困来援,回头看去……

却见青木祖师此刻也是狼狈不堪。

那妖仙青年利爪如雨,每一击都带着腐蚀万物的紫黑烟气。

祖师虽以业力锁链抵挡,可身上依旧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胸膛、手臂……处处皮开肉绽,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灰败之色,显然那烟气有阻遏愈合之效。

“这妖仙难缠得很!”

青木祖师咬牙传音:

“那老东西燃的是本命魂火,烧不久!况且受杀神道规则所限,威力至多不过筑基层次,不必硬拼,待他魂力燃尽,火自然就灭了!”

陈阳眼角一跳。

撑一会儿?

说得轻巧。

眼看胡修齐再次扑来,陈阳只能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荒原上左冲右突,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扑击。

万幸的是,燃身状态下的胡修齐,速度虽快,却失了灵活,更多是直线冲撞。

陈阳凭借道石灵气,与体内淬血脉络协调运转,总能于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开。

几次扑空后,胡修齐燃烧的身影,忽然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

尽管火焰中已看不清五官,可陈阳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透过火焰,看向他身后。

那里,柳依依正勉强站起,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血迹未干。

小春花搂着昏迷的岳秀秀,警惕地望过来。

锦安挡在众云裳宗弟子身前,浑身浴血,气息萎靡。

……

“我徐师弟……死了。”

胡修齐沙哑的声音,从火焰中幽幽传出,带着刻骨的怨毒:

“你们……也别想活。”

话音未落,苍白火流星调转方向,不再追击陈阳,而是化作一道笔直的火线,直扑柳依依!

速度,比之前更快!

“依依!”

陈阳目眦欲裂,体内血气与灵气同时爆发,身形如电射出。

快!

再快一点!

柳依依看着那道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苍白火焰,想要躲闪。

可方才被三重法阵镇压的伤势此刻爆发,全身骨骼如同散了架,灵气滞涩,连抬脚都困难。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越来越近,炽热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然后。

一道身影,如坚不可摧的城墙,挡在了她身前。

是陈阳。

他终究更快一步。

不过……代价是。

滋啦!

苍白火焰,结结实实撞在陈阳胸膛。

直落中丹田,也正是天香摩罗扎根之处。

“呃啊!!”

陈阳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整个人被撞得向后滑出十余丈,双脚在赤色砂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低头看去。

胸膛处,衣袍尽焚。

皮肤血肉在苍白火焰中迅速碳化剥落,露出下方森白的胸骨。

而胸骨表面,那丝丝缕缕的天香摩罗,此刻正疯狂闪烁,释放出浓郁的血气,与苍白火焰激烈对抗!

嗤!嗤!嗤!

血气与火焰相互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陈阳咬紧牙关,全力催动淬血脉络,磅礴血气自心脏涌出,灌注到胸膛伤口处!

终于……

嘭!

一声闷响,苍白火焰被硬生生震开少许!

血气顺势弥散在空气中。

胡修齐燃烧的身影踉跄后退两步,火焰剧烈摇曳,仿佛受到了某种冲击。

“为、为什么……”

火焰中传来他不敢置信的喃喃:

“我修行六百载,以丹气蕴养道基,以元婴温润神魂……为何这血气,依旧会让我道基……有一丝颤栗?!”

尽管只有一丝。

尽管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

可胡修齐清晰地感觉到了,在那磅礴血气爆发的瞬间。

他沉淀了六百年的道基,依旧……

颤抖了一瞬。

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无论修行多高,岁月多久,都无法抹去。

胡修齐后退一步,火焰中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地上徐坚的尸体,又缓缓抬起,看向浑身浴血却依旧挺拔如松的陈阳。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六百年前的自己。

那个刚刚筑基,意气风发的少年。

六百年苦修,元婴已成,阵法通玄。

可有些东西,原来从未改变。

“我……杀不掉此人。”

胡修齐低声自语,声音中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与绝望:

“哪怕仗着多修行六百年……同境界下,我依旧……”

“敌不过他!”

“此人,莫非已修成……同境界无敌?”

火焰,开始减弱了。

苍白的光华不再炽烈,焰体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仿佛燃烧殆尽的炭薪,即将分崩离析。

胡修齐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不仅是这具化身。

外界的本尊,此刻恐怕也已神魂重创,道基受损,离死不远。

内外皆殒。

他不甘心。

火焰中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护在一众云裳宗弟子身前的陈阳,又缓缓扫过四周。

乌桑早已逃得不见踪影。

数千东土修士远远观望,脸上尽是茫然与惊惧。

九华宗数百弟子呆立原地,眼神空洞,仿佛傀儡。

陆浩瘫在丘岩下,捂着断骨处龇牙咧嘴。

天上,妖仙与青木祖师仍在缠斗,可随着时间推移,妖仙的身影已开始微微虚幻,这具借葫芦显化的投影,无法长久维持。

一切,似乎都已成定局。

胡修齐燃烧的身躯,微微颤抖。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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