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护生草讯（1/1）

归真谷的晨雾还未褪尽，像一层半透明的素纱，将青竹篱笆、白石小径都笼在朦胧里。药田边的露水压弯了野菊枝，苏婉儿蹲在田垄间，月白裙裾沾了几点湿痕，指尖正抚过一株护生草的新叶。

这灵草本是她以圣骨发簪孕养的，专司温养残魂。往日里不过寸许高，叶片水绿清润，像浸了晨露的翡翠。可今日——苏婉儿眉峰微蹙，顺着田垄望去，整片药田的护生草都疯了似的拔节，最高的那株已过她腰间，茎秆挺拔如青玉簪，每片叶子上都爬着细碎的金纹，在雾中泛着微光，恍若有人将星子揉碎了，细细绣在叶面上。

怪哉。她捻起一片叶尖，指腹触到金纹时，忽觉一阵温麻。鬓边圣骨发簪陡然轻颤，那枚以千年寒骨雕成的凤首发簪，本是素白中泛着幽蓝，此刻骨纹竟泛起暖黄的光，像是被人注入了活气。更奇的是，叶上金纹顺着她的指尖往掌心钻，苏婉儿瞳孔微缩，见那金纹里影影绰绰映出人影——

是昨日跪在魂冢前的老修士，灰白胡须沾着泪，枯瘦的手抚着碑上凌千机三字；是抱着半枚护心枢垂泪的少女，红衣褪了色，枢上千机造的刻痕被她的指腹磨得发亮；还有山脚下卖茶的老妇、被心魔缠得疯癫又被救醒的少年...全是被凌千机护过的人。

这些草...在吸被护者的念力。她低喃，发簪上的暖光与叶上金纹交相辉映，原来活人记着护人的光，连灵草都能感应。

话音未落，药田外传来一声脆响——竹篱被撞开了。铁战扛着半人高的承心枢冲进来，机械臂上的蓝光像将熄的鬼火，忽明忽暗。他额角沾着星点油渍，是天工城机关油特有的深褐色，粗布短打被汗浸得透湿，肩头的枢体撞得竹枝乱颤：苏姑娘！天工城的黑纹动了！

他喘着气将承心枢往地上一墩，金属与青石板相击，迸出几点火星。那枢体是玄铁所铸，表面刻着细密的阵纹，此刻阵眼里还泛着未褪尽的紫光，显然刚经历过剧烈运转：我刚在藏枢阁调试算丹枢，忽见地脉里窜出黑雾，裹着三具骸骨直往谷里来！那骸骨腰间...还挂着半枚护心枢！

苏婉儿霍然起身，袖中醒魂香袋被攥得发皱。那香袋是她用归真谷特有的云纹锦缝的，绣着几株护生草，此刻被她攥得锦纹都起了褶子：护心枢？可是千机圣子早年所制？

正是！铁战机械指节叩了叩承心枢，一声清响在雾里荡开，千机造，护心用的那批。我瞧着那骸骨上的伤痕——胸骨裂成蛛网纹，是心魔啃噬所致。五十年前圣子游历四方，见着被心魔缠的修士，总爱塞护心枢，说能替人挡三分魔念。他忽然压低声音，机械臂蓝光暗了暗，可如今这些骸骨被黑纹裹着，周身怨气凝成黑丝，倒像是...被当了引魂幡。

苏婉儿望向藏枢阁方向。昨夜算丹枢为推算黑纹动向爆亮过，此刻阁顶还飘着残光，像几缕淡紫的烟。她抬手摸了摸发间圣骨，指尖触到发簪上凸起的纹路——那是当年凌千机用机关刻的，说是护人者亦需被护。再转头看药田里疯长的护生草，金纹在雾中流转如活物，她忽然笑了：黑纹要引的，怕不是怨气，是念力。

她指尖划过一片金纹草叶，草叶上的光影便随着动作晃动，映出更多被护者的身影：被护过的人记着圣子的好，这念力太盛，像一团活火，连黑纹都想夺了去当养分。

铁战的机械眼闪过锐光，那是机关眼特有的幽蓝，此刻却亮得刺人：那我们偏不如他愿！我这承心枢刚改良过，在枢心加了引念阵——他拍了拍肩头的枢体，玄铁表面的阵纹立刻泛起银光，等骸骨到了，我用枢锁了黑纹，苏姑娘用护生草镇了残魂，再等九溟和圣子回来...

他们快到了。苏婉儿忽然抬首。晨雾里传来清越的剑鸣，像是鹤唳穿云，又像冰泉击石。那是断穹剑的声音——烛九溟的佩剑，剑鸣里还裹着细碎的金铁交击声，是凌千机机械臂上的机关在震动。

两道身影自问心崖方向掠来。烛九溟着玄色广袖，袖中金纹如活龙翻涌，那是他体内金焰灵脉的外显；他身侧浮着凌千机的虚影，淡金色的轮廓里，能隐约看见机械臂的银白关节，臂甲上的金粉被气流带起，在雾里撒成星子，落进药田，竟让几株护生草的金纹更亮了几分。

黑纹来了。凌千机的声音混着机械特有的嗡鸣，却还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清润，那三具骸骨...是我十五岁时亲手护过的。他望着药田里的护生草，机械眼的暖光流转，像有人往幽蓝的潭水里投了把金砂，那年我在苍梧山遇着他们，一个是被魔修追杀的散修，一个是替妹妹引心魔的姐姐，还有个...是为救全村人硬抗心魔的猎户。我给他们每人塞了护心枢，说等你们活过这劫，记得替我多看看好风景

他虚影的指尖轻轻碰过一株护生草，金纹立刻顺着他的指节攀爬，在虚空中勾勒出三个模糊的人影——正是他说的那三人。苏婉儿眼眶微热，见那猎户模样的影子正咧嘴笑，手里举着串野果；那姐姐模样的影子怀里抱着个小女娃，正往她嘴里塞糖。

铁战扛起承心枢，机械臂蓝光暴涨，照得他半边脸都泛着幽蓝：记着便好！活人念力，护人枢，护生草——咱们归真谷的护人阵，该支棱起来了！

晨雾渐散，东边山尖漏下几缕金光，药田里的护生草金纹更盛，像是有人将整座金殿的琉璃瓦都拆了，铺在绿莹莹的草叶上。远处山隘口，黑雾裹着骸骨的影子已隐约可见——那黑雾翻涌如沸，裹着三具白骨，骨节间缠着黑丝，腰间半枚护心枢闪着幽光，正是凌千机当年所制。

苏婉儿摸出醒魂香点燃，那香是用归真谷的忘忧花、镇魂草混着圣骨粉制的，药烟盘旋着升上云头，在晨空中散成淡青的雾。她望着逐渐清晰的黑雾，又看了看身边的铁战、烛九溟，还有凌千机的虚影，嘴角扬起清浅的笑：黑纹要夺念力？可它不知道，这念力不是死物，是活人心里的火。

她指尖轻点发间圣骨，发簪陡然绽放出暖黄的光，药田里的护生草同时轻颤，金纹如活物般顺着她的指尖游走，在半空织成一张金网。铁战的承心枢阵纹大亮，银光与金网交织；烛九溟袖中金纹翻涌，化作金焰护在众人身侧；凌千机的虚影则抬起机械臂，臂甲上的金粉簌簌落下，融入金网与银光里。

来了。凌千机的机械音里带着笑意，让他们看看，被护过的人，心里的光有多亮。

山隘口的黑雾更近了，裹着骸骨的尖啸声穿透晨雾。可药田里的金网却越发明亮，像是将整座归真谷的晨光都收了进去。苏婉儿望着那团逼近的黑雾，将醒魂香往地上一插，香灰簌簌落在护生草间——这一回，黑纹要夺的念力，怕是要烧了它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