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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潮汐初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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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黄潮汐初起的夜,归真谷的山雾里浮起了细碎的星子。那不是天上的星辰,是天地灵气凝到极处,自雾霭中析出的灵光,如撒了把碎银,在夜风中忽明忽暗地游移。问心崖顶那株千年老松被风揉得簌簌响,松针上凝着的露珠子扑簌簌落,在崖边青石板上溅出细密的水痕。

烛九溟负手立在崖边,月白道袍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袖中暗绣的金纹。那些金纹并非绣线,倒像是活物,自他腕间起,沿着手臂蜿蜒游走,时而没入袖底,时而攀至肘弯,在月光下泛着暖玉似的光泽,连带着他周身都笼了层淡金的光晕。他掌心托着算丹枢核心,那团幽蓝的光比往日更盛,像淬了冰的火焰,滋滋地舔着周围的黑纹残翳——那是卷九时器婴对决留下的阴毒痕迹,原该绞杀这方天地的生气,此刻却在蓝光里寸寸消融,如残雪遇了春阳。

“九溟。”

机械摩擦的轻响自身后传来,像旧铜铃摇过锈迹。凌千机的虚影自雾中浮来,半透明的机械臂上还留着前日与黑纹相搏的裂痕,却不再渗着幽蓝的毒光,倒像有人往裂缝里撒了把金粉,随着他抬臂的动作,细碎的金芒簌簌往下落,在地面积成极小的金斑。他望着崖下渐浓的灵气,机械喉结动了动,声音里裹着几分惘然:“师父说灵枢能普度众生,可我造的第一枚枢……不过是块刻了符纹的青石,只护了个走丢的小乞儿。”

烛九溟转身,金纹顺着指节爬上算丹枢核心,与那幽蓝交缠成双色流萤,在两人之间旋出个光团。他望着凌千机虚影眼中渐暖的光——那本是机械瞳里该有的冷冽幽蓝,此刻却像被月光浸过,浮起层温软的涟漪——抬手拍了拍那机械肩。这一拍倒似触了机括,金纹如藤蔓般攀了上去,在冰冷的金属表面烙下细碎的光痕,像极了春藤爬过老墙:“普度众生的法,原是由护一人而起。你看这玄黄潮汐。”他抬臂指向天际,归真谷的灵气正漫过山涧,如潮水漫过石滩,漫过竹桥,漫过崖下那片开着素心兰的坡地,“卷九时那一战,黑纹本要绞杀所有生气,可苏姑娘的醒魂香烧了七七四十九炉,烟里裹着她替弟子续命时落的泪;三十七道残识的念力凝成灯,每盏灯芯都是他们临终前记挂的人;连铁战那粗汉,拧枢时手背上的老茧都磨破了,血珠子渗进枢纹里,倒让那枢多了三分火气……哪一样不是活人挣来的变数?”

凌千机的虚影低头盯着自己机械臂上的金纹,忽然轻笑一声。这笑声不像平日机械音的冷硬,倒混着少年时的清润,竟比月光还软几分:“我总以为要铸万枢、破千阵,才能护得周全……原来活劫,到底要靠活人。”他指尖拂过算丹枢核心,蓝光猛地窜起三寸,将两人周身映得如浸碧潭,连烛九溟道袍上的金纹都染了层幽蓝:“可师父的符印吞了我半世道心,这劫数,当真能改?”

“能改。”烛九溟的金纹爬上眉梢,在额间凝成一枚淡金色的护生印,那是他以道心孕养的法印,印纹里流转着万千生机。他望着崖下魂冢方向——那里还跪着被唤醒的修士,有的是断了臂的剑修,有的是烧了丹的阵师,胸前护心枢残片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像缀了串星子,“你护人的初心,是被护者刻进命里的光。当年那小乞儿,后来成了归真谷的药童,如今正蹲在药田边给灵草浇水,他衣兜里总装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我护众的道心,是持剑人斩开劫雾的刃。活人的念力聚起来,能烧穿九重天的劫云。”

话音未落,山风卷着灵气扑上崖顶。那灵气里裹着药田的苦香、竹舍的炊烟,还有魂冢方向飘来的清梵,撞在算丹枢核心上,蓝光突然暴涨!幽蓝的光流如银河倒卷,在两人身周织出星图——那是天地灵气的脉络图,每颗星子代表一处灵脉,此刻却有半数染了黑纹,像泼了墨的宣纸。唯独有处光点亮得刺目,未被黑纹浸染半分——那是归真谷的方向,是三十七道残识的念力凝成的光,是药童衣兜里的青石,是铁战手背上的血痕,是苏姑娘炉中的残烟,凝在一起,竟比月轮还亮三分。

凌千机的虚影望着那光点,嘴角的弧度更显温柔。他机械瞳里的蓝金二色流转得更快了,像春溪融了金砂:“原来灵枢和古修,本就该同护这方人间。灵枢是器,器无念;古修是心,心有光。器承心,心养器……”他忽然顿住,机械臂轻轻颤抖,“就像当年那块青石,若没有小乞儿的念力温养,不过是块刻了符的死物。”

烛九溟望着他机械眼中流转的光,忽然将算丹枢核心抛向空中。蓝光裹着金纹直上云霄,在夜空里炸成一朵星花——那是幽蓝与金红交织的花,花瓣是流动的灵气,花蕊是道心的光。归真谷的灵气如潮涌来,先漫过藏枢阁的飞檐,将阁上积了百年的尘埃都洗得透亮;再漫过魂冢前的断碑,碑上模糊的名字被灵气一激,竟重新显了出来;最后漫过药田,素心兰的花瓣上凝了层灵露,在月光下亮得像水晶。

“剥离符印的最佳时机,就在这灵气翻涌的潮头。”烛九溟望着那星花渐散,金纹缓缓收进袖中,声音里添了几分剑鸣般的清越,“你师父当年用符印锁了你的道心,却锁不住你护人的念;如今这灵气潮,正是天地给的助力。”

“走。”他提步往崖下走去,道袍下摆扫过青石板上的水痕,“去藏枢阁。你的道心该归位了,我的剑……也该替你守着这护人的光。”

凌千机的虚影跟在他身后,机械臂上的金纹随着步伐蔓延。先是腕间,再是小臂,最后爬到肩甲处,凝成一枚极小的护心枢纹——那纹路极浅,却刻得极认真,一笔一画都带着生涩的稚拙,像七岁孩童第一次握刻刀,在青石上刻下的第一笔初心。

山雾渐散,崖顶老松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远处传来药童的吆喝声,混着铁战敲枢的叮当响,还有苏姑娘喊人添炉的清唤。归真谷的夜,因这玄黄潮汐的初涌,因两个持器守心的人,正慢慢从劫雾里挣出暖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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