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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醒魂香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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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空间崩解的余韵还在空气里震颤,藏枢阁的青瓦突然簌簌作响,像是被什么急流撞破了檐角。烛九溟自混沌中退身而出时,袖角还沾着星屑般的记忆碎片,抬眼便见后山魂冢方向腾起一缕淡紫药烟,螺旋着往云间钻去。那烟色极淡,像是将紫霞揉碎了浸在晨雾里,行至崖壁时,触到了攀附在石缝间的接灵苔——那苔色青中透金,原是吸了千年山灵才养出的灵物,此刻被药烟一触,竟如星子坠河般迸出点点金光,在半空织成一张细碎的金网。

“醒魂香成了!”

这声惊呼撞破青瓦时,苏婉儿正跪坐魂冢前的青石板上。她素白的裙角沾着新翻的泥土,指尖还凝着未抖落的香灰,细如霜粉的香灰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在膝头积成小小的灰堆。她身后三十余座土堆正簌簌震颤,像是底下埋着活物要挣出地面。那金烟本在半空盘旋,此刻突然如活物般钻入土中,每钻进一座土堆,便有一缕半透明的残识被拽了出来——

最前头的是位老修士,白须垂至腰间,道袍虽旧却洗得极干净,胸前挂着半枚护心枢残片,刻着“千机造,护心用”的字迹,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发亮;紧随其后的是个负剑少年,剑穗是褪色的朱红,发带松松系着,像是刚从剑冢里冲出来;最后飘着的竟是个扎羊角辫的小乞儿,破布衫上还沾着糖渍,胸前的残枢片用红绳系着,红绳磨得起了毛边,却洗得发白。

三十七条残识浮至半空,竟齐齐转向藏枢阁方向,跪伏如仪。山风掠过魂冢,带起小乞儿的碎发,她的残识最先开口,童音里裹着几分哽咽,像是含着颗没化完的糖:“我记得…白衣公子蹲在青石板上,塞给我一枚护心枢,说能帮我寻娘亲。他的手好凉,像块浸了雪水的玉,可枢片是暖的,贴着心口直发烫。”

老修士抚过胸前残枢,浑浊的识海泛起微光,那光是极淡的金,像是五十年前某个深夜里突然亮起的灯:“五十年前心魔劫,我在闭关室里被魔念啃得只剩半口气,忽觉心口一烫。这枢替我挡了那道魔念,碎成两半时,我听见个少年的声音说‘灵枢该护人’——后来才知,是千机圣子的枢。”

少年残识攥紧枢片,声音清亮如泉,剑穗在风里晃出残影:“我坠崖时,三块飞石直取心口。这枢替我挡了两块,第三块砸在枢上,裂成两半时,还替我卸了三分力道。后来我养伤时,总摸着这残片想,造它的人该是个顶顶温柔的。”

藏枢阁内,凌千机的虚影正悬在算丹枢上方。他的机械臂上有道蛛网般的裂痕,方才被玄机子黑纹侵蚀时,裂痕里还流转着幽蓝的光,此刻却泛起暖黄,像是被谁往冰潭里撒了把金砂。机械眼的金芒骤亮又暗,像是烛火被风扑了又燃,喉间发出金属摩擦般的震颤,像是锈住的齿轮突然转动:“这是…我十五岁时造的第一枚护人灵枢。”虚影的指尖轻颤,机械关节发出细碎的“咔嗒”声,似要触碰那些残识,“那时我在灵枢工坊当杂役,每日扫的都是废枢料。有天见个外门弟子被心魔啃噬,满地打滚时撞碎了护心镜,我便偷偷捡了块废枢料,在熔炉边刻了整夜…后来师父说护人是愚行,灵枢该镇邪、该破阵、该助修士登临,我便…我便烧了所有图纸。”

药烟裹着残识飘近藏枢阁时,阁内的檀香突然变了味道,混进几分清苦的药香。小乞儿的残识忽然伸出手,虚虚碰了碰凌千机的机械臂——那是双沾着糖渍的小手,此刻却透明得能看见藏枢阁的窗棂。虚影猛地一震,机械臂的裂痕里溢出星点金光,机械音里竟混进少年时的清润,像是春溪破冰时的叮咚:“你…你后来寻到娘亲了么?”

小乞儿残识笑出泪来,眼泪在半空凝成细小的金珠:“寻到了!她在城南卖糖人,我拿着枢去时,她一眼便认出我颈间的红绳——那是她走前给我系的。她抱着我哭,说‘阿囡颈间的红绳,娘在梦里见了百回’。”

老修士接口时,残识的衣摆泛起细微的涟漪,像是被往事的风吹动:“我后来结丹了,这枢一直贴身带着。每次打坐时摸它,便想起圣子说‘灵枢该护人’的模样——那时他才十五岁,站在熔炉边,脸上沾着黑灰,眼睛却亮得像星子。”

凌千机的虚影突然垂落机械臂,金属外壳上的裂痕里渗出更多星点金光,像是被戳破的金漆罐子。他望着三十七条残识,机械音不再冷硬,倒像春溪破冰:“原来…我不是只刻了一枚枢。原来…被护过的人,真的会记住。”

话音未落,算丹枢核心突然嗡鸣,清越如编钟。方才被黑纹侵蚀的符印裂痕里,竟有金链般的光流涌出——那光流是三十七条残识的念力,顺着药烟往枢体里钻,所过之处,黑纹像被火烤的雪,滋滋作响着褪去。藏枢阁的木梁上落着的尘灰被震得飞起,在光流里跳着金粉似的舞。

苏婉儿抹了把眼角,指腹蹭过泛红的眼尾,将最后一柱醒魂香插入魂冢。那香是用百年沉木芯混着离魂草、忘忧花炼的,燃到末尾时,香头泛着幽蓝的光。香灰簌簌落在土上,像细雪落在新翻的田埂,三十七条残识渐次淡去,却在凌千机的虚影里留下点点金芒,像是往深潭里撒了把金砂。

虚影望着藏枢阁外的青山,机械眼的暖光越来越亮,亮得能照见阁外的竹影。他的机械臂轻轻抬起,指尖虚虚抚过算丹枢的纹路,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我总以为护人是小事,原是我错了。这些小事…早被刻进了别人的命里。”

山风卷着药香掠过藏枢阁,吹得算丹枢的碎晶叮当响。那些碎晶是前日与玄机子斗法时崩落的,此刻被风一吹,竟发出清越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弹玉琴。烛九溟站在阁门口,袖中金纹流转如活物——他能感觉到,凌千机被黑纹吞噬的道心,正随着这些残识的记忆,一寸寸长了回来。像是枯木逢春,先是冒了芽,接着抽了枝,最后要长成遮天的树。

藏枢阁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声音飘向魂冢方向。那里的土堆已不再震颤,醒魂香的余烟还在半空盘旋,像条淡紫的绸带,系着三十七个被护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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