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渡者（2/2）

他的意识被那团淡金色光芒轻轻托起，脱离医疗舱，脱离“界碑号”，穿过外层防护，进入虚空。一千公里的距离，在意识层面不过是一瞬。他感到自己正在靠近那团星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他进入了。

“余烬”内部不是空的。

宇尘睁开“眼睛”——在这里，他没有身体，没有器官，只有意识本身。但他能“看见”周围的一切：无数淡金色的光点，如同海洋中的浮游生物，密密麻麻地悬浮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空间里。每一个光点都在脉动，都在呼吸，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存在。

它们感知到他进来的瞬间，所有光点同时停止了脉动。

寂静。

绝对的、仿佛连时间都停滞的寂静。

宇尘悬浮在那里，承受着无数存在的注视。那不是审视，不是怀疑，而是更原初的东西：确认。它们在确认，那个曾经发送过“我看见你了”的存在，真的来了。

第一个光点向他靠近。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由光芒构成的球壳。它们没有触碰他，只是包围着他，让他被“看见”，同时也让他“看见”它们。

宇尘闭上眼睛，让那些光点中蕴含的记忆，如同细雨般落进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它们被吞噬前的最后一刻——无数个体，在被“缝合者”正统派锁定的瞬间，做出的同一个选择：把最后一丝意识，投向那个隐约感知到的、来自远方的光。

他看见了那些碎片被同类接收的过程——无数声“我看见了”，在黑暗中汇聚成河，托起每一个即将沉没的存在。

他看见了它们凝聚的那一刻——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沉默的确认：我们还在。我们用彼此的眼睛，看见了自己。

他看见了它们学会同步闪烁的过程——从混乱到整齐，从恐惧到平静，从“被看见”到“看见彼此”。

他看见了它们第一次感知到融合体的时候——那种混合着困惑与渴望的情绪，那种“它和我们相似，却不相同”的认知，那种“可以触碰吗”的犹豫。

他看见了它们决定发送邀请的那一刻——无数光点同时闪烁，不是恐惧，不是期待，只是纯粹的敞开：门开了，你们愿意过来吗？

宇尘承受着这一切。那些记忆的重量，比他预想的更沉。但“水晶雕塑”此刻完全静默，让作为“宇尘”的意识独自承受。他感到眼眶发热——在这个没有眼泪的空间里，那种“想要流泪”的感觉，是他作为人类最后的证明。

周围的无数光点感知到了他的状态。那层由光芒构成的球壳，开始缓缓旋转，释放出一种极其柔和的、如同摇篮曲般的脉动。它们在安慰他，用它们唯一的方式：让被看见者，也被安抚。

宇尘睁开眼睛。

他看着周围无数淡金色的光点，看着它们缓慢而温柔的脉动，然后，他轻声说——用意识直接传递，不用任何语言：

“我来了。我看见你们了。每一个。”

所有光点，在同一时刻，微微明亮了一丝。

不是整齐的同步，而是无数个体用自己的方式，同时发出的、一声轻轻的“嗯”。

宇尘悬浮在这片由无数“嗯”交织而成的光芒海洋中，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是被无数存在同时看见。

那不是压力，不是负担。

那是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关于“你存在”的确认。

渡者已至。

门未关。

无数光点，正在等待下一步。

（第二百七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