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缓步的棋盘(1/2)
“范式战略指导小组”的首次正式会议,气氛远非融洽。虚拟圆桌旁,全息影像勾勒出不同立场带来的无形张力。
维兰德首席科学官首先发难,矛头直指“根系”后备计划:“将军,我不是质疑应急预案的必要性。但在资源如此紧张,‘界壁’计划和范式展示项目优先级空前的情况下,分流出核心工程师和稀缺材料去构建一套理论上独立、但短期内无法验证甚至可能永远用不上的备用系统,这是否是理智的资源分配?”他手中数据流闪烁,展示着多个前沿研究项目因资源短缺而进度迟缓的图表。
霍克将军面沉如水,军人的务实让他对“展示”本身抱有怀疑,但对“生存底线”却绝不含糊:“首席阁下,理智的基础是生存。我们所有的‘展示’,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下——文明主体得以延续。如果‘观测者’的下一步‘测试’是直接的信息抹除攻击,或者‘印记’突然成为反向控制的通道,我们现在依赖的秩序场网络可能瞬间瘫痪。‘根系’不是用来验证的,它是最后一口氧气。资源再紧张,这口氧气也必须准备。”
零号城市的科尔专员则更关注操作细节:“‘范式展示’的审核标准是什么?由谁界定‘积极价值’与‘取悦表演’的界限?如果林栖兽的共生研究被认为是‘正面范式’,那我们是否应该加大投入,甚至设计更多类似的‘跨物种协同’项目?这是否会扭曲我们自身科技树的自然发展路径?”
星澜作为技术统筹,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压力。她调出初步拟定的《范式展示项目分级与审核暂行条例》,条例中嵌入了陈启明建议的“能力-底线”双重评估矩阵。“标准是动态的,”她解释道,“核心原则是:项目必须本身具有推动文明进步或深化对宇宙认知的内在价值;其‘展示性’应是其内在价值的自然衍生,而非主要目的;且项目不得包含可能损害文明长期利益、伦理共识或引发不可控风险的‘短视优化’。”
陈启明安静地听着各方争论,直到维兰德再次将问题抛给他:“陈博士,你是历史学家。历史上可有过文明在如此强大外力‘引导’下,成功保持独立发展的先例?还是说,最终都难免被同化或扭曲?”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陈启明。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在整理跨越千年的卷宗。
“直接可比的先例极少,”他坦言,“因为像‘观测者’这样层级的存在介入文明进程,在已知历史中属于极端个例。但类似的‘困境’却反复出现:当一个文明面临远强于自身的外部压力、文化影响或意识形态冲击时,如何保持自我?”
他调出几幅抽象的历史趋势图:“一种是‘刚性抵抗’,完全封闭,拒绝任何外部影响。短期可能保持纯粹,但长期往往导致僵化、落后,最终在更剧烈的冲击下崩溃。另一种是‘全盘接受’,失去自我,成为附庸或翻版,文明独特性消亡。而少数成功的案例,走的是一条更为艰难的路——选择性吸纳,创造性转化,以我为主,兼容并蓄。”
他指向图表中几个缓慢上升的曲线:“这些文明,他们首先对自身核心价值观和根本利益有着清晰、坚定的认知。在此基础上,他们以强大的主体自信,主动分析、筛选、拆解外部影响的成分,汲取其中有益的技术、理念或组织形式,然后将其‘翻译’、‘改造’,融入自身的发展脉络,甚至催生出超越原影响的新形态。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文明免疫力’和‘创新能力’的体现。”
他看向宇尘,意有所指:“我们现在面临的‘测试’,或许是这种历史困境在宇宙尺度上的终极版本。‘观测者’提供的不是具体的文化或技术,而是一套抽象的‘评估框架’和潜在的‘规则奖励’。我们要做的‘选择性吸纳’,不是学它的技术——当然,我们也学不了。而是理解它的‘评分逻辑’,然后判断:哪些我们文明本就具备或追求的特质——如创新、平衡、适应性,恰好符合它的‘高分标准’?我们就将这些特质,以更鲜明、更符合‘宇宙语法’的方式发扬光大。这并非迎合,而是借势,借它的‘关注’和可能存在的‘资源倾斜’,来加速我们自身理想道路的实现。”
“同时,”他语气转重,“我们必须牢牢守住‘以我为主’的底线。‘根系’计划就是这条底线的物理基石。对‘印记’推送机制的警惕与研究,就是这条底线的认知防线。我们的一切‘展示’,最终评价权必须握在自己手中——不是为了得到‘观测者’的‘A+’,而是为了让我们自己的文明变得更好、更坚韧、更有希望。”
陈启明一番话,将眼前的战术争执提升到了文明战略哲学的高度。维兰德若有所思,霍克将军微微颔首,科尔专员快速记录着要点。
争论并未完全平息,但讨论的基调从此转向如何具体落实“选择性吸纳”与“底线防御”,而非是否应该这样做。
会议最终批准了“界壁”计划第一阶段,即理论验证与小规模原型构建的资源申请,但要求同步提交“根系”计划关键节点的保障方案。林栖兽共生研究被列为“一级观察性范式项目”,允许适度增加资源,但严禁任何可能破坏其自然演化或引发伦理争议的“表演性干预”。星澜的团队则受命尽快开发一套对“印记”推送信息进行多维度解析和意图推测的辅助算法。
会议结束后,宇尘没有立刻离开虚拟空间。他独自停留在空荡的会议室里,意识沉入深处,仔细体会着“印记”在会议期间以及结束后那细微的脉动变化。
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同。之前“印记”的推送或参数更新,往往带有明显的“结论性”或“评估性”标签。但今天,在会议激烈争论关于“底线”与“主体性”时,“印记”似乎……只是安静地记录?没有推送新的“正面案例”,也没有对争论本身做出任何形式的“反馈”或“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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