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学者的棋局(2/2)
“那么,熵增会对此的态度是?”星澜直指核心。
陈启明坦然道:“熵增会的根本宗旨,是打破僵化秩序,释放人性与文明的潜力。如果这个‘测试’的目标,是筛选出能走出新路的文明,那么这与熵增会的长远目标并不矛盾,甚至是一致的。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极度警惕这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异化’——为了通过测试而刻意表演,为了取悦‘观测者’而扭曲文明自然发展的路径,甚至将整个文明变成满足某种冰冷实验参数的傀儡。这比旧的《守望者宪章》束缚,更加可怕。”
“所以,您的建议是?”宇尘问。
“保持本心,但善用规则。”陈启明清晰地说,“既然‘测试’关注‘范式’,那么就在不违背文明核心价值观和根本利益的前提下,有意识地将我们的健康发展,塑造成一个个优秀的‘范式案例’。不是演戏,而是将我们的理想,用更清晰、更符合‘宇宙语法’的方式呈现出来。同时,必须保留底线和‘后手’,绝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通过测试’后可能获得的奖励。文明的主体性,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调出一个加密数据板,推向宇尘和星澜:“这是我整理的一些资料。包括历史上多个文明面对外部强大压力或评估时,成功保持主体性的案例;一些关于如何识别和抵御‘思想实验’操控的理论;以及……我对夜影最后留下的、未被官方档案记录的几段私人通信的分析。其中,他提到过一种猜想,认为宇宙网络可能存在不止一个‘维护程序’,或者‘维护程序’本身也存在不同的‘派系’或‘倾向’。这或许意味着,‘观测者’内部也可能存在分歧,这可能是我们的机会。”
宇尘和星澜快速浏览着数据板上的摘要,心中震动。陈启明提供的视角和资料,确实填补了他们思维中的一些空白,尤其是关于保持文明主体性和识别潜在操控的部分。
“您为什么要帮我们?”星澜抬起头,目光如炬,“熵增会与理事会,理念上依然对立。”
陈启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沧桑:“因为我看得更远。眼前的理念之争,在‘空洞’和‘观测者’的背景下,已经降级为内部矛盾。如果文明本身无法存续,或者沦为实验品,那么无论秩序派还是混沌派,都失去了意义。宇尘,”他看向年轻人,“你是目前最关键的节点,你的道路选择,可能决定整个文明的最终评分。帮你,也是在帮熵增会理想中那个‘充满可能性’的文明未来得以存续。当然,”他语气微冷,“这并不意味着熵增会放弃对理事会现行政策的监督与批判。我们只是……在更高层面上,找到了暂时的共同利益。”
坦率而务实。这就是陈启明的风格。
“另外,我个人也欠李谨和夜影很多。”陈启明的语气柔和了些许,看向窗外迷离的生态光晕,“看着你走在他们未竟的道路上,我无法袖手旁观。这既是责任,也是……一点私心。”
短暂的沉默后,宇尘郑重收起数据板:“谢谢您,陈博士。这些信息非常宝贵。”
“不必客气。保持联系,但务必谨慎。”陈启明起身,准备离开,“‘印记’在监测你,而我也在不少人的关注名单上。今后的接触,需要更加巧妙。如果需要传递信息,可以通过旧港区‘深蓝记忆’档案馆的特定数据库,使用我们约定的密匙。那里……有一些老朋友留下的‘回声’,很安全。”
他最后看了两人一眼,目光深邃:“棋局已经展开,对手远超想象。但记住,再宏大的棋局,也是由一个个棋子的选择构成的。做好你们的‘范式’,但永远别忘了,你们首先是‘人’,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
说完,他微微颔首,如同一个普通的学者结束了一次观景,悠然步入了回廊另一端熙攘的人群中,很快消失不见。
宇尘和星澜站在原地,回廊外的人工星光与生态荧光交织洒落。陈启明带来的信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又一块石头,激起的涟漪与“测试”的波澜相互交织,让眼前的道路显得更加错综复杂,却也隐隐勾勒出更清晰的战略轮廓。
回响的棋局已然布下,而他们,都是局中至关重要的棋子,也是试图理解规则、甚至影响规则的弈者。
(第二百零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