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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权力的真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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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三,天放晴了,日头亮得晃眼,可府里那股子憋闷劲儿,比连阴天还重。

马伯庸是让外头的动静吵醒的。他没急着起,先躺着听——不是寻常走路声,是压着嗓子又较着劲的话,一句顶一句,谁也不让。他披衣下炕,趿拉着鞋蹭到窗边,推开道缝儿。

廊檐下,周瑞家的和玉钏儿正对着脸儿站呢,中间就隔一尺远。

玉钏儿手里攥着张单子,指头尖都捏白了:“太太发话了,今儿起,各房用度一律减三成。”

周瑞家的嘴角一耷拉,从鼻孔里哼出股气儿:“减三成?昨儿我去大太太跟前回话,说的可是照老例儿支应。这脸翻得,比烙饼还快?”

“昨儿是昨儿。”玉钏儿声儿硬邦邦的,像晒干了的土块,“如今府里艰难,能省则省。太太原话就这么说的。”

俩人对瞪着,眼神都带着钩子。僵了几息,周瑞家的忽然咧出个笑,凉飕飕的:“行,明白了。我这就去回大太太。”

她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脚底下的青石板让她踩得咚咚响。玉钏儿杵在那儿,咬了咬下嘴唇,也扭头往另一边去了,背挺得直绷绷的。

马伯庸轻轻合上窗缝。

树影子还没歪呢,树上的猢狲,已经急着扒拉别的枝杈了。

他慢吞吞地洗漱,特意咳得比往日重些、密些。洗脸时,他掏出那方用浓茶渍出黄褐痕子的手帕,当着长兴的面儿,捂着嘴闷咳了几声。

长兴端着药碗进来,一眼瞅见帕子上那滩腌臜颜色,脸“唰”就白了:“管事,您这痰……”

“老毛病,不得事。”马伯庸把手帕一团,攥在手心,接过药碗,一口口慢慢喝了。苦味儿从舌根直蹿到嗓子眼,他眉头都没动一下,“你去账房那头转转,悄没声的,听听今儿有什么动静。”

长兴应了声,轻手轻脚退出去。马伯庸靠回椅背,闭上眼。院子里静了一小会儿,随即,各种脚步声、压低的说话声、远处隐约的吵嚷声,又像潮水似的漫过来,堵都堵不住。

没一顿饭的工夫,长兴就回来了,脑门上一层薄汗,气儿也没喘匀。

“乱了,全乱套了!”他凑到跟前,声儿压得低,却盖不住那股慌,“吴婆子在账房跟孙先生吵得房顶快掀了!为着浆洗房那点子皂角钱,孙先生说超支了不能给,吴婆子蹦着高儿说这是二奶奶在时就定下的老例儿,一文不能短!”

“孙先生怎么说?”

“孙先生能怎么说?”长兴抹了把汗,“他夹在当间儿,两头不是人。说大太太发了话要减三成,可太太屋里的人前脚刚去过浆洗房,话里话外又是该花的还得花……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吵得隔壁院儿都听见了!”

马伯庸点了点头。这才头一天,火苗刚蹿起来。

“还有呢?”

“厨房那边更是乱成一锅粥了!”长兴嗓子更紧了,“刘妈刚红着眼来找孙先生支采买的银子,单子孙先生批了,可账房的钱匣子空了——太太屋里把着,说一切开销都得等到月底再一并算。刘妈急得直跳脚,说米缸快见底了,今儿晌午的米都还没着落呢!”

马伯庸睁开眼,望向窗外。日头明晃晃地晒着,院子里亮得刺眼,可这光底下,一道道裂缝正龇牙咧嘴地绽开。

晌午过后,他估摸着时辰,又“病病歪歪”地往账房挪。不能总缩在屋里,得时不时露个面,让人看见他还“撑着一口气”,但也就只剩一口气了。

账房里,孙先生正对着桌上一叠单子发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两个眼圈乌青乌青的,像挨了两拳。

“马管事,您来了……”他声儿哑得厉害,手指无力地指了指那叠纸,“您瞧瞧,这……这可叫我怎么弄?”

马伯庸拿起最上头一张。是厨房的采买单,孙先生用黑笔批了“准支”,可旁边又添了一行朱红小字:“暂缓,待议。”字迹潦草,是林之孝的笔体。

“这是……”

“林管家刚来过。”孙先生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说太太屋里和大太太屋里各说各的理,他也裁断不下。让先……先这么搁着,等两边商议出个章程再说。”

“那厨房今日……”

“刘妈没法子,自己咬牙掏腰包垫了五两银子,才把今儿的菜肉买回来。”孙先生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疲惫,“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啊。她一个厨娘,能有多大家底?能垫几回?”

正说着,窗外院子里又起了吵嚷。两人走到窗边一看,是管茶水的赵妈妈,正跟一个年轻媳妇子拉扯。

“……你叫我咋办?太太屋里点名要明前的龙井,大太太屋里说陈年的普洱就成!我到底沏哪样?啊?你告诉我,我沏哪样?”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还想有人告诉我,今儿的柴火是该多领还是少领呢!”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说不服谁,最后各自气鼓鼓地一甩手,散了。

孙先生转回身,一屁股瘫在椅子上,两手抱住脑袋,手指插进花白的头发里:“这才第二天……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马伯庸没接话。他慢慢踱回自己那张靠墙的桌子,坐下,翻开本旧账册,眼睛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耳朵却支棱着,捕捉着外头每一丝风吹草动。

没过多久,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林之孝又进来了,脸色比早晨那会儿更灰败。他在屋里踱了两圈,猛地停下:“孙先生,别的先不管,今日就把各房这个月的月钱发了!”

孙先生一愣,抬起头:“可太太说……”

“顾不上了!”林之孝一摆手,截断他的话,“再不发下去,底下人心就真要散了!太太那边,我自去领罪!”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重,像是每一步都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孙先生呆坐在那儿,半晌没动弹,最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开始颤着手翻那本厚厚的月钱册子。马伯庸看着他——这个在贾府账房坐了半辈子的老人,背好像一夜之间就佝偻了。

傍晚,马伯庸没去厨房用饭。他让长兴把饭菜端回屋里,说是咳得厉害,怕见了风更不好。

其实他是想避开人。这时的厨房,必是个是非窝,眼泪拌着怨气,他不想去沾。

果然,长兴提着食盒回来时,脸色也灰扑扑的。

“刘妈……在厨房抹眼泪呢。”他放下食盒,声儿压得低低的,“太太屋里非要一桌上等席面,说今儿有贵客临门,半点马虎不得。可转头大太太屋里就来了人,传话说各房饭菜一律减半,省下的银子另有用处。刘妈就站在两个灶台中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手里那柄炒菜的大铁勺‘哐当’一声就掉地上了……她人也跟着往下出溜,蹲在那儿,脸埋进油腻腻的围裙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马伯庸沉默地拿起筷子。米饭有点硬,搁得久了的菜也失了热气,吃在嘴里没什么滋味。

“后来呢?”

“后来是林管家赶来了,自己从怀里摸了张十两的银票子出来,塞给刘妈,才勉强把席面的事对付过去。”长兴顿了顿,声儿更轻了,“林管家走的时候,我离得近,听见他低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说:‘这么拆东墙补西墙……还能撑几天?’”

马伯庸手里的筷子停了停。

林之孝是府里几十年的老人,最是稳重知分寸。连他都说出这种话,那眼前这窟窿,怕是真的要堵不上了。

夜里,他点上那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灯盏里晃晃悠悠。

外头终于安静了些,可这安静底下,总像藏着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动着,让人心里发毛。偶尔有急促的脚步声匆匆穿过院子,又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他铺开一张素笺,往砚台里注了点水,捏着墨锭慢慢地、匀匀地磨。墨汁浓黑,在灯下泛着幽光。

然后他提起笔,蘸饱了墨。

“陈兄台鉴:京中连日阴雨,湿气侵骨,弟之旧疾复发,咳喘竟夜不止,深以为苦。前番所托保定事宜,万望兄台早作绸缪,切莫延误。倘坊间另有风声鹤唳之讯,务请速递消息,以安弟心。临书仓促,言不尽意。马某手书,四月十三夜。”

写得很隐晦,但陈老板必然看得懂。“阴雨”是这京中、府里日渐晦暗的形势,“旧疾”是他自己愈发窘迫的处境,“风声鹤唳”则是那不知何时会骤然压下的危机。

他等墨迹干透,将信纸细细折好,塞进一只普通信封,又寻了块黄蜡,就着灯火融了,滴在封口处,用力摁下拇指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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