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余波荡漾(2/2)
马伯庸躬身退出房。
带上门,他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却觉得空气里都带着铁锈味。
刚走下台阶,耳房里就传来婆子压低的议论:
听说了么?东府大奶奶跟前的入画也栽了......
何止!连二姑娘房里的司棋都撵了!她外婆不就是王善保家的?真真是六亲不认......
快住嘴!隔墙有耳!
马伯庸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像塞了块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
司棋……连她都保不住?他暗自心惊。这不仅仅是王善保家的亲外孙女,更是邢夫人安在二房的一颗钉子。如今竟连自己阵营里的棋子都随手弃了,这已非简单的整肃,而是一场血腥的献祭。用至亲之人的前程,来昭示执法之严酷,来换取主子的绝对权威。
入画,不过是惜春小姐身边一个安静的影子;司棋,是盘根错节关系网中的一环。她们的对错早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贾府这架失控的马车,为了甩掉重量、维持表面的平衡,正毫不犹豫地将车上的人,无论亲疏,一个个推下去垫轮子。
表面上看风波已过,府里恢复了往日秩序。
但马伯庸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那不仅是信任,还有一种名为的幻觉。
每个人眼底的恐惧,空气里的猜疑,还有那份对安稳日子的指望,都像掺了毒的汁液渗进土里,在这深宅大院里慢慢沤着,发散着。从此,忠心是假的,情分是空的,唯有自保的算计,才是这吃人泥潭里唯一的浮木。
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感觉不到半分暖意。鼻腔里却仿佛还萦绕着那盆皂角水的浑浊气味,和空气中无形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提醒着他,有些污迹,越洗越脏。心中那片昨日才被晴雯之死点燃的悲凉之火,此刻已彻底熄灭,冷却成一块坚硬的、冰冷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