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吞金自逝:最后的旁观(2/2)
“怎会……怎就如此……”他嗓音嘶哑,带着哭腔。
恰在此时,秋桐不知怎地得了信,也扭着腰走来,倚在门框上,见贾琏那失魂模样,非但无半分同情,反阴阳怪气嗤笑:
“哟,二爷这是唱哪出?为那么个贱骨头,值当么?她自个儿没福,受不住爷的恩宠,又心思重,想不开走了绝路,怪得谁?要我说,早死早超生,也省得活着碍眼!”
这话如毒针,狠狠扎进贾琏心里。他猛抬头,布满血丝的眼死瞪向秋桐,目光凶狠似要杀人。
“你闭嘴!”贾琏厉声吼道,音调因激动而变,“她怎么死的?!啊?!你们背地里做了什么?!别当我不知!”
秋桐被他吼得一怔,随即恼羞成怒,尖声道:“二爷冲我嚷什么?有本事问奶奶去!是奶奶让我‘提点’她,是奶奶说她不守规矩、心思歪!她自己没脸活了,关我什么事?!”
“提点?规矩?”贾琏像头回认识秋桐般死盯着她,旋即又想到什么,目光缓缓转向王熙凤正房方向,眼中充满前所未有的愤怒、怀疑与冰冷寒意。他攥紧拳头,骨节发白。
平儿急匆匆赶来,显是听到动静。她见这场面,脸色一白,忙上前拉住贾琏胳膊,低声道:“二爷!二爷冷静些!人死不能复生,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先让二姐姐入土为安要紧!”
她又转向秋桐,语气少见地严厉:“秋桐姑娘,少说两句!还嫌不够乱?”
秋桐悻悻哼了一声,扭身走了。
贾琏被平儿拉着,胸膛剧烈起伏,他望着平儿通红的眼圈,再看看这仓促布置的简陋“灵堂”,及墙角那包刺目的旧衣,一股巨大的、无可言说的悲凉与愤怒几要将他淹没。他猛甩开平儿的手,踉跄冲了出去,背影满是颓败与某种决绝。
马伯庸全程垂首,假意整理白布,却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清楚看见贾琏眼中不独伤心,更有对王熙凤彻底燃起的恨意。这对夫妻间那层虚伪的和谐,随着尤二姐吞金自尽,被撕开了一道巨大难补的裂痕。
然这一切,于那已香消玉殒的女子,又有何益?
马伯庸默然做着手中事,只觉身心俱疲,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与悲凉将他笼罩。一条鲜活人命,就这般于深宅大院里无声无息湮灭,留下的,不过片刻骚动,一场虚伪做戏,一道或引更大风暴的裂痕。
他抬头望窗外灰蒙天际,只觉这偌大荣国府,像座华丽而巨大的坟茔,不知埋葬了多少冤屈与绝望。
而他自己,还要在这坟茔中,困守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