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春水向东（1/2）
四月初的清晨，通县汽车站挤满了人。何家三房几乎全员出动，来送何承平、何启平、何禄平三兄弟去省城坐火车。三个年轻人穿着半新的中山装，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人群里，眼睛亮得惊人。
“承平，启平，到了学校就写信。”李秀兰拉着两个儿子的手，眼圈红红的，“钱不够了跟家里说，别省着。”
何承平用力点头：“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何启平也用力点头，楚重楼也特意来送他。老中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里头是些常用药，感冒发烧、肠胃不适的都有说明。去了云省，水土不服是常事，备着点。芳菲姐弟俩要上学也托我给你道别，祝你一路顺风学业有成。”
“谢谢师傅。”何启平接过布包，心里暖洋洋的“也谢谢芳菲他们。”
何禄平刚和家人道完别，就被机械厂的工友们围着，这个拍拍肩，那个握握手：“禄平，去了大学好好学！”“以后咱们厂里就指着你设计新机器了！”
站台上，何虹平和何喜平站在一起。何虹平看着三个哥哥，心里既骄傲又感慨——前世她读大学时，也是这样的场景，家人送别，期待与不舍交织。
“虹平，”何喜平小声说，“大哥他们这一走，得好久才能回来吧？”
“寒暑假能回来。”何虹平说，“姐，你看他们多高兴。”
是啊，三个年轻人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那是即将展翅高飞的鸟儿，第一次看见广阔天空的表情。
汽笛响了。火车缓缓驶入站台，人群开始涌动。
“走了！”何承平挥手。
“写信啊！”何天能喊道。
三个年轻人上了车，从车窗探出头来，朝家人挥手。火车慢慢启动，加速，最终消失在晨雾里。
站台上，何家人都还站着，久久没有离开。
“走吧，”何天培最先转身，“孩子们有他们的路要走了。”
回家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何喜平挽着母亲的胳膊，轻声说：“妈，以后家里就冷清了。”
水双凤拍拍女儿的手：“冷清什么？你和寿平还在呢。再说了，孩子们出息了，是好事。”
话虽这么说，但何喜平看见母亲悄悄抹了抹眼角。
何虹平也抱着李秀兰的胳膊，看着李秀兰红红的眼睛，又看看火车滚滚向前，心里也酸酸的。
---
何虹平的高一下学期生活，比上学期更加充实。课程多了物理和化学，难度上了一个台阶，但她游刃有余。前世的基础让她学起来毫不费力，甚至还能腾出时间预习高二的内容。
课余时间，她依然去图书馆借农学书籍，偶尔也借些带图的艺术杂志类——这是为堂姐喜平准备的，自学服装剪裁，总得有些美术底子。
周末回家，她常和何喜平一起研究裁缝。何喜平的手艺进步飞快，已经能独立做完整的成衣了。姐妹俩盘算着，等手艺再精进些，可以试着接点外活。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六，何虹平放学回家，看见父亲何天能难得地在家——他今天没出车。
“虹平回来了？”何天能招手让她坐下，“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你大伯，”何天能压低声音，“给你喜平姐找了个新工作。”
何虹平眼睛一亮：“棉纺厂？”
“你怎么知道？”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
“猜的。”何虹平笑笑，“之前听大伯提过一嘴。成了？”
“成了。”何天能点头，“棉纺厂一个女工，家里俩孩子都要接班，给谁都不好，就想把工作卖了换钱，或者换两个临时工。你大伯用喜平在罐头厂的临时工，再加二百块钱，换来了那个正式工名额。”
二百块钱，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但一个正式工名额，值得这个价。
“喜平姐知道了吗？”何虹平问。
“还没说。”何天能说，“手续刚办完，你大伯说等完全落定了再告诉她，免得空欢喜一场。”
何虹平点点头。这确实是大伯的行事风格——稳妥，周全。
晚上，何虹平去大房那边送东西时，看见何喜平正在灯下绣花。那是一块白棉布，上面绣着简单的兰草图案，针脚细密均匀。
“喜平姐，手艺越来越好了。”何虹平由衷赞叹。
何喜平抬起头，笑了：“虹平来了？快坐。这是我给建军做的书包，绣点花样，好看。”
何虹平在床边坐下，看着堂姐专注的侧脸。这几个月，何喜平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整天愁眉苦脸的小姑娘了，眼睛里有了光，手上有了茧，心里有了方向。
“姐，”何虹平忽然说，“要是……要是能换个工作，你想做什么？”
何喜平愣了一下，手上的针停了：“换工作？换什么工作？”
“比如……棉纺厂？”何虹平试探着说。
何喜平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棉纺厂好啊，工作比罐头厂轻松，工资也高。可是……哪那么容易进啊。”
她低下头继续绣花：“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白天上班，晚上学手艺，日子过得挺充实。”
何虹平没再说什么。但她知道，好消息就快来了。
---
四月底，何喜平的新工作终于完全落定。
那天她下班回家，看见堂屋里坐着父亲何天培和二叔何天能，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喜平，来，坐下。”何天培招手。
何喜平心里有些打鼓，坐下后小心翼翼地问：“二叔，爸，什么事啊？”
何天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看看。”
何喜平接过，是一张工作调动介绍信。上面写着她的名字，从“通县罐头厂包装车间临时工”，调往“通县棉纺厂细纱车间正式工”。
她愣愣地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喜平？”水双凤轻声唤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