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深圳河（2/2）

继续向下。

二十五米、三十米……

到达底部。管道连接着空腔的顶部，声。

空腔里很亮。晶体阵列发出的蓝白色冷光照亮了一切。装置比她扫描中看到的更大，占据了空腔三分之二的空间。控制台前的那个人依然背对着她，正在操作一块悬浮的光屏。

林秀躲在阴影里，观察。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肩膀上有委员会的银色眼徽。他的动作很精确，每个手势都像经过计算。光屏上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深圳特区的地图、人口分布、工厂位置、还有……意识感染程度监测图。

地图上有无数红色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个被伪火种感染的人。光点密集的地方，红色几乎连成一片。

而在地图边缘，有几个微弱的蓝色光点在闪烁——那是像王爱国一样，正在觉醒或已经觉醒的理性火种。数量很少，像大海里的几颗沙粒。

林秀注意到，其中一个蓝色光点的位置……就在电子厂。

是她。

委员会已经监测到她的存在了。

控制台前的人突然开口：“既然来了，就出来吧。林秀博士——或者说，1979号投射体。”

林秀的身体僵住了。

“不用惊讶。你的生物电场屏蔽很粗糙，只能骗过自动传感器。”那个人转过身来。

林秀看清了他的脸。

五十岁左右，亚洲面孔，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胸前有个名牌，上面是英文：Dr.。

陈博士。

“我们等你很久了。”陈博士说，“从1959年昌平基地那场爆炸开始，委员会就在收集你散落在时间流中的意识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是一个潜在的威胁。而你是最大的那片——带着完整记忆和系统空间的核心碎片。”

他走向林秀，步伐不紧不慢：“1979年这个时间点，是我们精心挑选的。改革开放，国门初开，意识形态开始松动——这是文明最脆弱的时候，也是植入新思想最好的时机。逆火协议在这里的成功率，理论上能达到94%。”

“你们想用伪火种取代真正的火种。”林秀说，“用狂热的保守主义，浇灭技术复兴的希望。”

“很敏锐。”陈博士点头，“但你说错了一点：不是‘取代’，是‘引导’。伪火种也是火种，只是燃烧的方向不同。我们要引导这个文明走向‘安全的’发展轨道——缓慢的、可控的、不会威胁到委员会统治的轨道。”

他停在林秀面前三米处：“而你，林秀博士，你是最大的变数。你总能在关键节点点燃真正的火种，引导文明突破封锁。所以这次，我们决定换个策略：不消灭你，而是……吸纳你。”

林秀皱眉：“吸纳？”

“委员会需要你这样的‘免疫系统专家’。”陈博士挥手，光屏上显示出无数时间线的影像，“你看，这么多文明，这么多反抗者。我们疲于奔命地修剪、修正、重置。如果你能加入我们，帮助我们设计更高效的‘文明管理方案’，很多痛苦其实可以避免。”

“比如让文明永远停留在安全线以下？”

“安全不好吗？”陈博士反问，“没有核战争，没有环境崩溃，没有技术失控带来的灾难。委员会维持的，是一个稳定的、和平的宇宙。你们眼中的‘修剪’，在我们看来是‘疫苗接种’——一点小的限制，避免整个文明得绝症。”

“那谁给你们权力决定什么是‘绝症’？”林秀盯着他，“谁给你们权力决定一个文明该走多快、走多远？”

“权力来自责任。”陈博士说，“委员会存在了三百万年，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起和毁灭。我们总结出的规律是：超过某个技术阈值，文明必然自我毁灭。与其让它们毁灭，不如提前限制。”

他伸出手：“加入我们，林秀博士。你可以保留你的记忆，保留你的系统空间。你可以在委员会内部推动改革，让‘修剪’变得更温和、更人性化。这比你一个人在时间流里孤军奋战，不是更有意义吗？”

林秀看着他伸出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三百万年，你们就只学会了限制？”

陈博士愣了一下。

“三百万年，无数文明，”林秀继续说，“你们看到它们毁灭，就只想到要提前扼杀它们发展的可能？为什么不想办法帮助它们跨过那个阈值？为什么不想办法教会它们如何负责任地使用技术？为什么不想办法建立文明之间的互助网络，而不是单方面的‘管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金属上：“因为你们害怕。害怕有一天，某个文明会超越你们。害怕失去你们的‘统治地位’。什么‘责任’，什么‘和平’，都是借口。真相是：委员会已经成了自己曾经反抗的那种压迫者——用‘为了你好’的名义，实施永恒的禁锢。”

陈博士的手慢慢放下。他的眼神还是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很遗憾，”他说，“看来谈判破裂了。”

几乎同时，空腔四周的墙壁上，十二个晶体同时亮起。蓝色的能量束交织成网，向林秀罩来。

但她更快。

在陈博士伸手的那一刻，她就启动了系统空间最后的能量储备。

“空间跳跃（紧急协议）启动”

“消耗能量：8%”

“目标坐标：地面通风管道口”

“剩余能量：1%”

林秀的身影在能量网合拢前的零点三秒消失。

再出现时，她已经在通风管道里，拼命向上爬。

的，林秀博士。装置已经锁定你的意识特征。无论你逃到哪里，我们都能找到你。而且……”

他的声音顿了顿：“而且你那个小朋友，王爱国，明晚要去深圳河对吧？猜猜看，那艘船上除了干扰器，还有什么？”

林秀的心沉到谷底。

“有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礼物。”陈博士说，“伪火种清除者，会反向注入十倍的狂热。他会变成真正的疯子，然后在边防军面前攻击你。到时候，你猜人们会相信谁？一个归国华侨技术员，还是一个发疯攻击人的‘反革命分子’？”

林秀咬紧牙关，继续向上爬。

“你可以选择救他，”陈博士的声音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明晚十一点，来仓库。用你自己，换他的清醒。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林秀博士。加入我们，或者……看着你点燃的每一簇火，都被我们掐灭。”

爬到地面。林秀掀开窨井盖，翻身上来，然后用力盖回去。

雨水打在她脸上，冰凉。

系统空间能量只剩1%，几乎耗尽。而明晚，她要去深圳河救王爱国，还要阻止那艘船。

但陈博士说的是真的吗？船上真的有“伪火种清除者”？还是只是恐吓？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点：委员会已经布好了网，等着她钻进去。

而她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

除了……

林秀看向手中。在刚才的空间跳跃中，她顺手从控制台上抓了一样东西——一块记忆存储芯片，外壳上有委员会的标志。

也许，这里面有她需要的东西。

她擦掉脸上的雨水，走向夜色深处。

还有二十三小时。

她需要计划，需要帮手，需要……找到这个时间线可能存在的其他余烬。

火种还没有熄灭。

她也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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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标题：逆向感染”

“下一章提示：林秀破解了偷来的记忆芯片，发现委员会在深圳的“逆火协议”只是更大阴谋的一部分——他们计划在1980年春节前，通过电视信号向全国广播伪火种编码，制造集体狂热。而唯一能阻止广播的干扰器，就在那艘即将过境的船上。与此同时，王爱国发现自己被跟踪，郑科长在他家里安装了监听设备。系统空间在能量耗尽前发出最后警告：检测到陈博士启动了“时间加速器”，深圳特区的时间流速正在加快，三天后这里将跳过二十年，直接进入199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