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压制（2/2）

“关联信息：其子刘建军在大华机械厂任副厂长（郑向东案发后已停职）”

原来如此。这是私人恩怨穿上政治外衣。

轮到自由发言时，刘振华直接点名：“林秀同志，听说你们联盟最近在搞轴承工艺攻关？这属于精密机械领域，和军工密切相关啊。你们的安全保密措施，到位了吗？”

全场目光聚焦。

林秀站起身，不慌不忙：“感谢刘副主任关心。我们中心所有技术工作，都严格遵守保密规定。具体到轴承工艺项目——”

她顿了顿，“该项目已列入国防配套技术攻关计划，由核工业部钱总工亲自负责。所有参与人员已完成政审，实验室实行军事化管理。这是批文复印件。”

她从文件夹里取出钱总工签发的红头文件，递了上去。

刘振华接过文件，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很好，很好。但我要提醒一点：军工项目不是挡箭牌，更不能成为某些人绕开正常管理程序的手段。”

“刘副主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刘振华加重语气，“技术工作要讲政治，讲纪律。不能因为有点成绩就飘飘然，更不能把军工项目当成私人领地。”

这话已经很重了。私人领地——这个帽子扣下来，轻则批评，重则撤职。

林秀正要反驳，坐在前排的一位老将军突然开口：“小刘啊，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所有人转头。说话的是张爱萍将军的老部下，姓陈，退休前是总参装备部的副部长。

“陈老……”刘振华态度立刻恭敬起来。

“什么私人领地不领地的。”陈老摆摆手，“我听说这个女娃娃搞的联盟，把三十多个被埋没的技术方案挖出来了。这是好事嘛！军工要发展，离不开民用技术的支撑。你们搞保密我支持，但不能搞成闭关锁国。”

他看向林秀：“丫头，你那个轴承工艺，如果真能提高寿命，第一个给我们航空发动机用。我们那些飞机，就吃亏在轴承寿命短。”

“一定努力，陈老。”林秀恭敬回答。

“不是努力，是要做到。”陈老站起来，“我老了，但眼睛不瞎。有些人打着保密的旗号，干的是压制创新的勾当。这种人，我最看不惯。”

他环视会场：“今天这个会，我看就到这儿吧。技术要保密，但更要发展。谁要是本末倒置，别怪我这老头子说话难听。”

说完，拄着拐杖走了。

会场一片寂静。刘振华脸色铁青，但不敢说什么——陈老虽然退休，但在军内影响力还在。

林秀知道，这是钱总工暗中运作的结果。老同志出面镇场，是最有效的方式。

但她更清楚——这种保护是有限的。陈老不可能每次都来，而压制她的力量，会以更隐蔽的方式卷土重来。

---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压制从明面转向暗处。

十月二十四日，联盟成员陈明从上海打来紧急电话：纺织机械厂突然通知，细纱机改造试点“因生产任务调整”暂停。

十月二十五日，沈阳的刘铁柱传来消息：机床厂技术科负责人被调离，新来的科长对高效夹具方案“需要重新研究”。

十月二十六日，最坏的消息传来——武汉钢铁厂那边，平炉烟气回收项目的设计团队被整体抽调去“支援三线建设”，项目无限期搁置。

三天，三个试点，全部停摆。

手法一模一样：都是“工作需要”“任务调整”，都是符合程序的行政命令，都让你挑不出毛病。

但效果立竿见影——联盟刚成立，首批项目就集体瘫痪。消息传开，那些观望的单位会怎么想？那些准备加入的技术员会怎么想？

小刘急得团团转：“林主任，这样下去，联盟就名存实亡了！”

“急什么。”林秀反而很平静，“他们越是这样，越证明我们打到了七寸。”

她打开系统空间，调出技术扩散网络。三十七个光点中，有三个已经变暗——就是被停掉的那三个试点。但其他三十四个，还在正常闪烁。

“通知所有联盟成员，”林秀下令，“试点暂停的，把实验室搬到中心来。上海做不了的实验，在北京做；沈阳验证不了的数据，我们来验证。”

“可是经费……”

“我说了，经费我来解决。”

林秀拨通了攀枝花矿区党委书记的电话：“老赵，帮我个忙。你们矿区今年的技术改造经费，还有多少结余？”

“大概……八万左右。林主任要用？”

“借我五万，三个月后还。利息按银行标准。”

“说什么利息！您帮我们解决通风问题，救的是矿工的命。这钱您拿去用，不够再说！”

挂断电话，她又联系了青海盐湖指挥部、甘肃铁路局……都是她曾经帮助解决过技术难题的单位。

两个小时内，凑齐了十五万元——在那个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小刘，拿着这些钱，去采购实验材料。清单我写好了。”林秀递过一张纸，“另外，在中心后院腾出三间平房，改造成临时实验室。被停掉的三个项目，全部转移到北京继续。”

“是！”小刘重燃斗志。

但林秀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破解之道，在于打破制度性的压制。

夜深了，她独自坐在办公室，系统光屏在眼前展开。

“启动深度分析：当前压制体系的薄弱环节在哪里？”

“分析中……”

“发现：压制体系依赖行政命令的垂直传递。但命令在层层传递中会产生衰减和变形”

“破解思路一：绕开中间层级，建立直接联系（已部分实现）”

“破解思路二：制造上级无法否决的既成事实”

“破解思路三：引入更高权威打破僵局”

林秀盯着第二条思路。制造既成事实……

她的目光落在军工技术转化任务上。如果轴承工艺项目能在短期内取得突破，如果这项突破能直接应用于重点国防工程，那么——

那些试图压制的人，将失去所有借口。

“系统，调取轴承工艺项目的详细技术路线。我要最短时间实现突破的方案。”

“收到。启动极限推演模式……”

“警告：极限推演将消耗300点使命值，并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时空扰动”

“是否继续？”

“继续。”

剧痛袭来，比前几次更强烈。这次涌入脑海的，不是记忆碎片，而是海量的技术数据——热处理温度曲线、材料相变临界点、应力分布模拟……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当林秀睁开眼睛时，嘴角渗出了血丝。

但她的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因为她看到了——一条能在四十五天内实现突破的技术路径。不是180%的寿命提升，而是300%。

代价是：她需要亲自进入实验室，连续工作三十天以上。需要调用中心所有精密仪器，需要钱总工协调一批特殊材料，还需要……承担失败的一切后果。

但值得一试。

林秀擦掉嘴角的血迹，站起身。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

她推开实验室的门，里面灯火通明。陈明、刘铁柱、武汉团队的几个年轻人都在——他们从各自城市赶来，带着被停掉的项目，要继续在北京战斗。

“同志们，”林秀走到实验台前，“我有个新想法。可能需要我们加班加点，可能需要我们承受风险。但一旦成功——”

她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

目标：四十五天，轴承寿命提升300%

意义：打破精密加工瓶颈，推动整个机械工业升级

代价：可能失败，可能被质疑，可能承受更大压力

写完，她转身：“愿意跟我拼一把的，留下。想退出的，我不怪你们。”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明第一个举手：“我留下。在上海也是干，在北京也是干。”

刘铁柱咧嘴笑：“我这把年纪了，怕什么？干！”

年轻人更激动：“林主任，我们跟着您干到底！”

林秀看着这些面孔，眼眶发热。

这就是她的底气——不是系统，不是重生记忆，而是这些在压制中依然不肯低头的人。

“好。”她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就开始。今晚先做前期准备，明天正式启动项目。”

窗外，1958年的秋夜深沉如墨。但实验室里的灯光，像一把利剑，刺破了黑暗。

压制在继续，但反抗也在继续。

而这一次，林秀选择的不是硬碰硬，不是正面突破。

她选择的是——在最关键的技术领域，完成一次碾压式的突破。

用无可辩驳的技术成果，让所有压制失去意义。

用实力，让质疑者闭嘴。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将到来。而在黎明之前，他们要在这间实验室里，创造属于自己的光。